「盾冬」The World in My Eyes - 一发完结

我终于被一脚踹回了坑底。

纪翌:

队二之后,队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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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上七点,穿着运动服出门晨跑,有时会遇见相熟的邻居点点头打个招呼。那个金色头发的女邻居总是对他格外热络。

早上八点,回到公寓。打开公寓门外的报箱,送报纸和牛奶的男孩早已在报箱中放了报纸和牛奶。

早上九点,穿着牛仔裤和夹克走出公寓。他的哈雷机车就停在公寓门口,他总是胳膊下夹着机车的头盔,然后仔仔细细扣上头盔的系带。

他的身影出现在很多个地方,超市,公寓,街道,史密森尼博物馆,复仇者联盟基地,某个九头蛇被清扫的基地......他还会去布鲁克林广场,那是一个很大的广场,行人在广场中央穿梭来穿梭去,而他就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望着广场和广场上飞翔的鸽子发呆。

大多时候,他会在晚上7点左右回到公寓,提着几只透明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漏出水果和蔬菜的痕迹。偶尔他没有穿他早上离开时穿着的那身衣服,他穿着美国队长的那身制服,领口破烂但一丝不苟地系着,上面沾着几滴血迹。

Bucky看着镜头里的Steve走进公寓大门,倚到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2.
Bucky在天空战舰一战后找到这份工作,交通监控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房间里坐着几十个像他这样的人,每天对着自己分管的那几块屏幕,车辆急匆匆地驶入镜头,又急匆匆地离开,人群在镜头中无声地行走、争吵、亲吻和拥抱。

一开始只是为了隐没在人群中,后来渐渐发现这工作的好处来。当他决定开始了解这个世界,这些遍布在街道内外的摄像头们便为他提供了第一手的资料。他沉默地隐没在人群中,快速地通过这些黑白的屏幕了解这个新的时代,时代广场的广告牌变成了电子的,华尔街的街头搬入了一只金色的铜牛。

Bucky不常跟管理中心的其他人聊天。他的座位旁坐着一位黑人大叔,名字叫Ralf,据说进入管理中心前是一名化妆师,每天早饭后正直地撅着屁股给管理中心的姑娘们化妆。某天他突然抬起头,对专心致志盯着屏幕的Bucky说,Barnes,其实你也很喜欢人这种动物吧?

是吗?

以前Bucky是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喜欢人的,穿着白大褂的人,荷枪实弹的人,躺在地上的血流成河的人。所以现在他也许的确稍微喜欢人了那么一点,一个人在街角对着墙壁挥舞棒球棒的小男孩,坐在长椅上把凌乱的头发埋进膝下的流浪汉,布鲁克林区那间卖三明治的店铺翻修后排起的长队中一对情侣每天都一边排队一边吵架。

Bucky没有回答。

那么你一定很喜欢这位先生吧?Ralf微笑着说道,他的视线落在Bucky面前的屏幕上,而Rogers正从他的公寓门口走出来。

3.
他喜欢Steve吗?

什么是喜欢?

他有时候对Steve感到生气。在天空战舰上他对他说,“那就完成你的任务”,那听上去就像他笃定Bucky无法对他挥下拳头。而Bucky自己都无法清楚地回忆起Steve是谁,他为什么就能够如此笃定呢?就好像他总是对的一样。

但Bucky又忍不住对Steve感到好奇,他整天整天地在屏幕上看着他。他看着Steve晨跑,出门,同邻居打招呼,在那个偌大的广场上一坐就是一天,鸽子落到他的肩膀上,而他似乎毫无察觉。他为什么在那个广场上呆了那么久呢?

他坐在屏幕的这一段看着Steve,看着Steve走出这个监控器镜头,又从另一个监控器镜头中走去画面。他能背出Steve出门的每一个时间,行走的每一条路线,偶尔Steve迟了他便内心惴惴不安,但他依然不明白他和Steve之间有着怎样的牵绊。

那阵子他常做梦,梦里出现不同的面孔,有时会出现一间破旧而晒满阳光的房间,他和Steve窝在上面打瞌睡。他梦见那里叫做布鲁克林瓦房区,但他在地图上总是搜索不到这个位置。

他总是在睡醒的时候立刻把这些都记在他的硬皮本上,以免他忘记,就写在他画着的那些Steve的行程旁边。

他很懊恼,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Steve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了解Steve的人。

4.
管理中心房间的正前方有块好大的数码屏幕,监控录像的画面被放大到了1:1,他们有时配合警察寻找肇事车辆时会把关键的几段录像放大展示在那块大屏幕上,好找到隐藏的车辆信息。

Bucky曾接受到指令,面目严肃的主管在房间中央说,如果屏幕中出现一个骑着摩托车,左手安装着一条金属手臂的男士要立刻通知。Ralf惊慌失措地和女士们在一旁惊叫,他悄悄地把脑袋藏在他的连帽衫里。

女士们忙着下班约会的时候,便会拜托Bucky帮忙值夜班。他不打算推辞,反正他也正好没什么事情好做。于是他便一个人坐在管理中心的房间里,把平日里那些出现在小屏幕上的景象放在大屏幕上,那些他平日里看到的人均变成同他一样高的了,他似乎能帮那个打棒球的小男孩捡球,在流浪汉身边放一杯热咖啡,走到争吵的情侣中用手分开他们。但他又不确定这样做是对的,他不了解这些人,他不知道他们将以何种眼光注视着他。

他有时候也想陪Steve在那个飞满鸽子的广场上坐一会儿。他想跟Steve注视着同一个方向,他想知道Steve在看什么。

他确信这样做是对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确信。

5.
有一天当Bucky端着一杯茶水坐在屏幕前时,他看见Steve在搭救一只小猫。那天Steve偏离了他惯常的路线,他切换了好几个镜头才找到Steve。Steve正踩着一只垃圾桶从树杈上拯救一只小狸花猫,那狸花猫看上去五六个月大,左前腿上有一块毛光秃秃的,趴在树杈上畏首畏尾地看着Steve。

Steve拎着她的后颈把她从树上拎下来,撸了撸她脑袋上的毛。她围着Steve转了两圈,对着他喵呜喵呜地叫。

当然,喵呜喵呜是Bucky想象出来的。他只是觉得,那猫咪理应这样叫。

过了两天,Steve给那只猫咪带去了一袋猫粮和一只小铜牌。铜牌挂在猫咪的脖子上,他抚摸猫咪的脑袋,猫咪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靠近他的手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于是Bucky在猫咪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了那小铜牌上写的字迹,Bucky和Steve的电话号码。

Bucky撇了撇嘴。

那天Steve带了猫咪“Bucky”去了那个广场,Bucky隔着监视器看着,他们一直从中午坐到太阳快要落山。Steve如同往常一样静静地看着广场上的鸽子,猫咪就在广场上追打跑来跑去的鸽子们,惊的鸽子们飞起来落了一地白色的羽毛。

那时管理中心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于是Bucky站了起来,他走到那块巨大的屏幕前,搬了把椅子坐在Steve旁边。他甚至抬起手来拍了拍Steve的肩膀,仿佛他能够安慰Steve一样。

Ralf走进来,问他,你还没去找这位先生呢?

Bucky摇了摇头,他犹豫地说,我想我还没准备好。

人类没这么糟糕。Ralf说。

他低下头,腼腆地笑,他说,是我很糟糕。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Ralf说,我还以为你们早已经开始了。

他有点迷茫,多长的时间算长呢?什么又可以算作开始,什么又可以算作结束呢?

6.
有一阵子Steve出任务出的很勤,Bucky常常在Steve不在的时候去帮忙给猫咪“Bucky”加一点粮食。猫咪不停地蹭着他的裤管,仿佛知道他们分享一个名字一般。Bucky眯着眼睛摸猫咪身上的绒毛,想,原来猫咪真的会发出喵呜喵呜和咕噜咕噜的声音。

每次Steve回到布鲁克林再来给猫咪送猫粮的时候就会露出惊喜的表情,这让Bucky多少有点满意和自得。但是他路过打棒球的小男孩,长椅上的流浪汉和面包店外的情侣时仍然会快速地低头,仿佛害怕他们突然发现,是他每天都看着他们一样。

那天Steve出去执行任务已有一周了,一般这么长的时间后他就会回家了。Bucky在椅子上坐下,打开了电脑屏幕,也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满怀着兴奋和期待。

Steve常去的几个地方摄像头仍然在正常工作,Bucky照旧在广场上看见了Steve。Bucky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开始确认其他的摄像头。

他瞟了一眼电脑中的窗口,手中的杯子停滞在半空中。广场附近小巷的窗子里映射出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埋伏在巷道的一楼里。他们身上的制服没有人会比Bucky更熟悉,Hydra,砍掉一个,生出九个。

Bucky从椅子上刷地一下站起来,在心中快速回忆着这个摄像头的位置和编号,他问Ralf,“布鲁克林广场东边编号E857的摄像头在哪里?”

“你是说布鲁克林瓦房区?”Ralf说。

“那里不是布鲁克林广场区吗?”Bucky惊讶地问。

“那里原来就是瓦房区。”Ralf说,“瓦房区被拆掉了。广场区是拆掉以后新建的。”

7.
他跑的很快,一边跑一边确认他的战术匕首和手枪是否在身上。他知道那是Steve从广场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不确认自己和Steve谁会先感到巷道,他不确信Steve是否在离开了广场后有足够的防备性。

当他跑到九头蛇的两名士兵藏身的公寓外时,他稍稍暂停了一下,好让自己的呼吸声听上去没那么明显。他从靴子里摸出了战术匕首,握在手里,然后他猫着腰闪进屋内,他预备一脚踹开那房间的门——

“嗷。”

就在Bucky准备抬脚时,他听见房间里传来了Steve的呼吸声和两个陌生声音的哀嚎声。他迅速地把脑袋缩了回来,藏身在阴暗处,探头向房间里望去。

两个士兵躺在地上,被绑的像麻花一样。而Steve坐在他们对面,他身上有很多土,但是并没有显著的伤痕。Steve的盾嵌在对面的墙上,稳定结实地呆在那里,在盾牌下落了一层白色的墙灰。

“我们不是来找你的。”其中一名士兵说,“我们是来找冬日战士的,他在纽约,我们需要把他带回去做个全面的检查。”

“Bucky在纽约?”Steve惊讶地问。

士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嘴里吐出一口带着血的泡沫,“我们是不会放弃冬日战士的。一旦我们找到了冬日战士,我保证整个纽约都会陷入寒冬。”

士兵仰着脸看着Steve,似乎等待着Steve的反应。Bucky也在门外安静地等待着,Steve会怎样回答呢,Steve会说些什么呢?

“我保证九头蛇会永远生活在极寒之地不复苏醒。”Steve说。

“世界上没有冬日战士。”Steve补充道,“只有Bucky Barnes。”

8.
“认不出我了吧。”Bucky拎起猫咪的后颈看着他,他在心里惊叹这小家伙在这段日子里长大了不少,他拍了拍猫咪的脑袋,“Ralf的化妆技术不错吧,如果我能带走Ralf,恐怕这世界上就没人能找到我了。”

猫咪“Bucky”对这个背着旅行袋拎着他的长胡子爷爷不感任何兴趣,拼命用后腿踹着爷爷的脸。

“好吧,好吧。”Bucky咕哝着,把它放了下来。

没有人认出他。他丢给了那个打棒球的男孩一只新的棒球,那男孩对他说谢谢。在流浪汉龟裂的皮箱子里放了一张10美元的钞票,那流浪汉甚至懒得起身看看面额。他甚至跟那对吵架的情侣聊起了天,他说那家面包店推出了买一赠一的服务,这样他们就不必为三明治买何种口味的而争吵了,而那对情侣最终决定尝试一下他的推荐,鹰嘴豆。

他很喜欢他们。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沿着那条小路一路走到布鲁克林广场,他熟悉这条路上的一砖一瓦,他曾隔着屏幕看着Steve走了很多遍,他闭着眼睛听着行人的脚步声就仿佛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数着步子都能走到他想去的地方。而现在他有点怀疑,真的是因为他看着Steve走过太多遍了吗?还是在他记不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这路很多遍。

Steve依旧在那条长椅上坐着,黄昏的太阳落在他的肩膀上,像碎成了一地的金子,闪的Bucky睁不开眼。他走过去,走到Steve身边,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起初,他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Steve似乎陷入在了自己的回忆中并不准备开启一个话题,而Bucky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您以前也住在这里吗?”最后,Steve说。

“是的。”Bucky抓紧了自己的手指,他对Steve说,“以前我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住在这里。”

“哦,我也是。”Steve说,然后他突然笑了笑,“虽然我的年龄看上去不太像。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以前我们一直住在这里。”

“可惜被拆掉了。”Steve说。

Bucky扭过头来看着Steve,Steve似乎陷入了沉思。Bucky犹豫了很久,最后他抬起了手臂,他抬起的手臂惊飞了一片鸽子,但他仍旧把手臂放在了Steve的肩膀上,“你一定会找到你的朋友的。”

Steve扭过头望着Bucky,他的眼睛很蓝,Bucky一时分辨不出这是惊讶或者他即将喊出他的名字。Bucky不容许自己想明白,他让自己站了起来,他的手都被汗打湿了,插在兜里,捏着那两张飞往罗马尼亚的机票。

他离开了广场。

他喜欢Steve。他想,很喜欢。

9.
“你在我脸上粘的这是什么?好黏。”Bucky抱怨道。

“别乱动,这还不是你要的胡子。请我化妆很贵。”Ralf说,他跟着Bucky一起笑了起来,然后他问道,“看来,你是真的要离开纽约了?”

“是的。”Bucky顿了顿,“以免有不该找到的人找到我。”

“那他呢?”Ralf问,他已经开始在Bucky的脸上画上厚厚的老年斑了,好让他去跟纽约做最后的告别。他对着监控录像点了点头,而Steve正在画面中。

Steve。Bucky笑了笑。

“他是Steve。他一定能找到我。”Bucky回答道。

【台词】沈星移说给周莹听的情话

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

 

“那她要是死了呢?”

“那我就跟她一块死喽。”

 

我真是傻,傻到要一个土匪来提醒我。

 

“周莹!总有一天我们不只是朋友!”

“你想多啦!”

 

亲一口,给一百股。

 

“我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你啊。”

 

“周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一分不求,心甘情愿的嫁进我们沈家。”

 

“如果我这辈子娶不到她的话,那我就终身不娶。”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沈少爷。”

“啊?”

“你糟践起自己来比我下手都很。”

 

“我输啦。我不如女人。”

 

“生一大堆孙子,一屋子乱跑,跟小猴子似的。”

 

“只要你立一个誓。”

 

“周莹!”

“不发。这一辈子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啊。”

 

“只要你立一个誓,为吴聘守节一辈子。”

 

“这是我的生辰八字,我是来给我自己提亲的。”

 

“我今天来不求结果,我只想告诉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不管我家里人什么态度,我这辈子,一定要娶到你为妻。”

 

“我这儿也有一颗心,我把我这颗心给你。”

 

“那棵树,被砍掉的枝桠又长出来了。”

 

“吴家列祖列宗在上,吴家第五代孙媳周氏。在此郑重发誓,生生世世,绝不改嫁。”

 

“我除了周莹,我谁都不会娶。”

 

“我忘不掉她,我真的忘不掉她。我怎么也摆脱不掉她。”

 

“我连一个家都给不到你。就连我说娶你,都是一句赌气的话。我现在根本没有资格爱你。”

 

“我绝对没有爱错人,是我不够好。”

 

“我相信有一天,所有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依然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我们沈家。”

 

“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绝不。”

“我发过誓了。”

“你发的誓是誓,我发的誓也是誓。我也可以发誓。我现在就发誓,我沈星移这辈子,一定要娶到你周莹为妻。”

 

“她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周莹,等我。”

 

“你不应该这么过一辈子。”

 

  然有幸却非有缘。

  只愿两心相知,不负韶华。

 

“包括娶我最爱的女人为妻。”

 

“这种花,一定要送给最爱的女人。”

 

“我不忍心,可我更不忍心看她入狱。”

“我绝对不会放手。”

 

“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我不会让你死的,在我娶你之前。”

 

“不就是沈吴两家的血海深仇吗,不就是把我当成杀父仇人吗,那又如何,无论怎样我都爱你。”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死一起死。为什么我还活着,你却自己一个人死了。你这出尔反尔的家伙,我从来都不信你。”

“你在哪儿,你不能走。”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想跟你分开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还听得到吗。”

 

“星移,我爱你。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我们没办法再重新开始。”

“我这辈子,不想跟你有任何的纠缠。”

“你不要走。”

“你说过的,这辈子一定要娶我为妻。”

“周莹,你是黄花大闺女吗?不是。你是名门闺秀吗?也不是。

那我为什么要娶你?”

“我凭什么要娶你?”


若有来生,与君欢好,至死方休。


PS:

一边看剧一边摘抄所以可能写的不准,喜欢的话真的很谢谢你。

我真的很喜欢他们俩的一生,无关结局如何。

喜欢他们俩的故事,贯穿我从小到大喜欢看纸片人和纸片人谈恋爱的传统。

周莹就是周莹,不是作为一个历史上存在的人物,沈星移就是沈星移,不是别人笔下的一个虚构人物。

他们俩想爱就爱了,活在只有彼此的不为人知的世界里继续他们很长很好的一生。

也许周莹望着一树梨花时,还可以想起来那个上天入地的年轻的沈家二少爷。

一双眼睛围着她转,笑得合不拢嘴。

“我这辈子就想吃喝玩乐,爬树上墙,摔盆打碗。”

这样已经很好了。


【龙獒】【龙獒龙】歧途(HE,一发完)

如果张继科问:“你跟我走吗?”
那么马龙就一定会说:“好啊。”
只要他们愿意等待。

虞十八:

难忘这篇文,特别好看。


十音木:



忍不住转了。写得太好。继科在我心里就是这么个世俗又带着天真的人。




潮眠:







本来是送给自己的,私设如珠穆朗玛峰。








修了修还是决定放上来,算是给这段时间起伏的心情一个见证。








设定里除了床事觉得都算无差,除了龙獒算是拆了所有的CP。








OOC和雷和原创人物都有,原创前半段戏份非常重,感情纠葛非常多。








主角们是成年人,生活不算单纯。没啥车。








觉得算是HE。勿扰真人。








还是非常喜欢这两个人,可能还会喜欢很久。








无论现实成了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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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来接他们的是乔琅本人。三十四岁不算很年轻,远算不上老。








    她穿了红色风衣,内里是黑色针织和藏蓝裙子,裙子上有些蝴蝶。张继科一看蝴蝶就乐了,乔琅很心有灵犀地微笑:“挺巧的。”








    两人相视一笑,有点像认识很久。一旁的马龙有些怔忪,夏露戳他一下,自己清清嗓子,声音挺好听:“乔姐姐,我们怎么坐啊?”








    乔琅回头看这位声名远播的冠军妻子,果然是保养得很好:“不敢当,我该比您小三岁,叫您姐姐。二位坐后座吧,张先生不介意的话,还请坐副驾吧?”








    张继科看了眼瞬间满脸通红的夏露,咧嘴笑开了:“当然不介意。不过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叫我继科就行了,没人叫我张先生,有点别扭。”








    “好的,那……继科,叫我乔琅吧。”








 








2








    “她很有名吗?”马龙在洗手间里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张继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乔琅啊?在金融圈是挺有名的,本来一直在南边做业务,这几年来北京,一出手投资了去年排名第四的俱乐部,一般人还真做不来。”








    马龙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看上她了?很少见你这么夸女生。”








    张继科说:“谈不上看上看不上,刚认识的时候觉得干脆利落交流起来不累,人也有意思。印象倒是越处越觉得不错。”








    “嗯。”








    “其实这条线还是刘指导牵上的,谁都认识的也就是他了,”说起刘国梁,张继科还是惯用老称呼,表情少见有点严肃,“马龙,人家点你名字做教练,是个好机会,她的公司以后会长期给乒乓球队赞助,不要让她的钱白花。”








    “我会尽力。”马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清淡。








 








3








    新一届乒超很快就要开始,马龙正在场馆里给王楚钦做着指导,就听到场边一阵骚动。








    王楚钦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探头探脑:“龙哥,谁来了啊?”








    看着那边被围住的高挑身影,马龙的眼神有些阴郁,良久才放下球拍,擦了擦脸上的汗:“老板来了,我去打个招呼,你也一起来吧。”








    两人走过去,一球馆的男生里,乔琅站在那,并不作运动打扮,还是一身套裙,突兀而好看。








    见马龙来,刚才好奇围上来的工作人员作鸟兽散,乔琅转头看向他:“龙指导,我一时起意过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你们训练。”








    “哪里的话,”马龙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柔和了一点,然而眼神还是一贯淡漠,指了指旁边的王楚钦,“这是王楚钦,乔总应该知道吧。”








    乔琅一笑:“怎么会不知道,去年世乒赛连着拿了单打双打混双,战绩惊人。”说着伸出一只手。王楚钦有些呆愣地握了握,坦白说周围熟识的女性里,还没有过乔琅这种类型。听她熟悉地点出,不由有点呆呆地问:“乔总也看乒乓球?”








    “每年中公我都去成都,雷打不动,”乔琅微微笑,马龙的表情也有些诧异,“有一年运气好,还拿到了许昕的签名,回去特别开心。”








    “乔总是昕哥的球迷啊?”








    “我算老三剑客的曾经的迷妹吧,”乔琅看向马龙,一直带点冷意的眼睛突然笑得弯弯的,“不过感觉你们龙指导对迷妹并没什么好感。”








    看着一向应对媒体游刃有余的马龙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乔琅的笑容稀薄了一些,看向王楚钦:“无论如何,很高兴你能跟着龙指导来我们这,今年乒超加油,夺冠了我私人给你包个大红包啊。”








    王楚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乔总,我会尽力的。”








    “以后叫我小乔姐就可以了,我表妹很喜欢你呢,改天问你要个签名球拍,”乔琅说着,又看向马龙,“继科说今天到北京,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马龙不自觉一皱眉:“他要来?没跟我说啊?”








    “是吗?他看你忙吧,”乔琅也是一副不经意的样子,“话我带到了,两小时内给我答复,要携伴的话,麻烦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安排订位子。还有点事情,先走了。”说完就离开了。








    王楚钦看着乔琅的背影看了好久,马龙看他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一股不知怎么描述的劲儿上来,轻轻地打了下他的头:“接着训练了,有那么好看吗。”








    “是挺好看啊,”王楚钦挺由衷地说,“龙哥,你说,小乔姐这种好看又有钱的女生,和科哥挺般配啊。你看她还叫科哥‘继科’呢。”








    “叫你科哥‘继科’的多了,”马龙语调冷淡,“你对她印象很好啊。”








    “当然好了,别的俱乐部老板都是些中年男人,到时候我们一比赛,我们老板坐在场边,嚯,妙龄神秘女子,那是什么效果。”








    “行啊,你倒是努力点带队拿个第一,让你妙龄神秘女子老板有点面子,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龙哥,”王楚钦很认真地看着马龙,“你很讨厌她啊?”








     马龙一愣,并没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向球台,马龙突然喃喃说了一句:“你不觉得,她很讨厌我吗?”








    “啊?”王楚钦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是说,我不讨厌她,毕竟是老板。”马龙随口回了一句,拿出手机给夏露发个微信“晚上和继科乔琅一起吃饭”,然后给乔琅发个微信“晚上我和我太太都去”。他其实已经懒得和夏露同进同出,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并不想一个人去。








    十几分钟后收到回复——“收到。订在莲岛,六点整,包房十七。”








    几秒钟后又收到一条:“我在附近办事,一会是否需要我捎你一起过去?”








    马龙看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最后回复了一个“好”。








 








4








    马龙上车后见到乔琅的打扮,愣了一秒。








    乔琅知道她装束和几小时前不同,微笑着解释:“下午去了趟工地,脏兮兮实在没法见人。”








    “这样啊……挺适合你。”马龙说完后四个字感觉更尴尬,乔琅倒是十分受用的样子,抿嘴一笑。这好像是他们认识这几个月来,她笑得比较真心的一次。








    车子发动,乔琅和马龙随便聊了聊俱乐部的事情,马龙说根据队里面现有的阵容和训练情况,今年不说一定争冠,前两名应该问题不大。乔琅听得认真,末了挺由衷地说:“龙指导,我不瞒你,有你和王楚钦,今年的赞助费已经比较可观了;如果今年乒超成绩真能如你所说,我一定会好好回馈。”








    “乔总太客气了,分内的事,”马龙觉得心里有点郁结,夜色里,人似乎没有白天的紧绷,身边的人宝蓝裙子浅红唇色,也不是白日里凌厉的样子,借着这点放松,他问乔琅,是不是他错觉,乔琅挺讨厌他。








    这么问也挺突兀的。








    乔琅的笑容停顿了一下,很快开口,声音很轻:“我看的第一场中公,是里约结束后那场。龙指导,我曾经非常喜欢你。”








    顿了顿:“……当然现在,也没有不喜欢。”








 








5








    快十二点的时候,收到张继科的微信:“没睡出来坐坐。”








    马龙随手抓了件薄外套,出了门。








    张继科一直挺喜欢马龙他们小区楼下店里的热巧克力,只要来都会喝一杯,这家店他俩常聚,反而是马龙家里张继科并不常去,张继科不喜欢夏露,这马龙知道,也懒得去疏通。








    赶到后果然,桌子上一杯热巧克力一杯柠檬茶,其实马龙也不太喜欢柠檬茶,不过张继科每次给他点这个,他也没什么意见,总是老实喝掉。结婚后,他好像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了。








    “你这么晚不回去睡啊?”








    “白天睡多了,挺精神的,”张继科百无聊赖搅了搅面前的饮料,“你现在睡挺晚啊?原来十点多就睡了。”








    “那都多少年前了。”马龙笑笑。两人很久都没说话。他和张继科,他自认为外界把他们之间吹得有点神。也就是确实不用装,冷淡还是无聊还是颓唐,互相都不是很介意,像是打在棉花上,柔软而妥帖——一晃眼也这么多年了。








    “我说,”马龙喝了一口柠檬茶,皱了皱眉,依旧觉得很难喝,于是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真要拖到四十五岁才结婚啊?”








    张继科一挑眉,笑得有点懒洋洋的:”不知道,每年都觉得就是今年了,然而没啥用,年底一过,一切照旧。”








    “你是喜欢乔琅吗?”问题像是突兀的,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张继科,都不是很意外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张继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袅袅升腾的雾气,突然说:“我刚从她公寓出来。”








    马龙表情很淡:“已经到这一步了?”








    张继科没回答他问题,只是自顾自带点笑容,又不是特别开心的样子:“……第一次去,她自己住,房子又大又空,什么家具没有,一条毛毯一张大床一个浴缸,像个尼姑……她说不习惯让人留宿,我洗了个澡就出来了。”








    “……”








    “马龙。我觉得,我今年特别想结婚。”








 








6








    张继科看着旁边的人突然笑了:“我看你表情还有点没回过神啊?”








    乔琅闻言回过头,发丝吹得乱乱的,挺显小:“是啊……有点疯狂。”说完也乐了,整个人坐在海滩上,长裙在沙滩上滑开,都是浅色,融为一体一样。








    张继科眯起眼睛笑,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轻轻靠着看落日,看了一会儿,他突然侧过身子,躺在乔琅交叠起的腿上。张继科就是张继科,三十七岁,早已不是热门人物,青岛海滩上乱走没人过来打扰,但是还是和当年一样好看。她低下头看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带着笑意,让人心猿意马。








    张继科这些年主要做些城投,无论业务还是生活重心都在青岛。昨天在北京送他去机场,乔琅开车,马龙夫妇随行——也不知道马龙怎么回事,最近走哪都带着夏露——张继科眼里的嘲讽就没掩饰过,当然夏露也冷笑着不开腔,马龙总是安静坐着,感觉什么都和他无关一样。几个人表面倒是风平浪静,准备值机的时候,张继科突然回头问乔琅:“你身份证带了吗?”








    乔琅一愣,点点头。








    “昨天你说最近也不太忙,跟我去青岛玩两天吧,最近螃蟹很好,你不是很喜欢螃蟹吗。”








    乔琅没想到有这一出,倒是一边马龙悠悠闲闲地开腔:“怎么不叫我们一起去。”








    张继科似笑非笑看了马龙一眼:“龙指导,马上乒超了,你老板就在这,敬业点。”然后看向夏露:“当然夏露想去,我是欢迎的。”








    夏露翻了个白眼,到一边坐着去了。








    “乒超揭幕还有四天,第三天我把你送回北京,”张继科笑得很温柔,“这边有马龙在,不会有什么问题,是吧马龙?”








    乔琅看向马龙,马龙也正看着她,突然就对她点点头:“乔总想去就去吧,俱乐部一切都好。”








    然后就是车钥匙交给马龙,自己交给张继科。然后来了青岛,张继科没骗人,螃蟹真的很好,她吃了一只又吃了一只,张继科说,大凉的东西,女孩子少吃点,明天再来。两个人在海滩上散散步,太阳即将完全落山的时候,张继科从她腿上起来,说来个自拍,乔琅点个头,说:“记得把照片发我一张,少女时期的梦想也算完成了一件。”








    张继科笑着说:“那你早说啊,我们见面第一天就跟你拍十张。”








    北京。马龙在场边很快收到张继科的微信,点开看,是一张双人自拍。乔琅穿着灰色裙子,平时盘紧的长发全部散开,着看镜头笑得特别软;张继科没有看镜头,在看乔琅,一点笑,很淡。








    然后张继科又发了一条微信:“马龙,我觉得我今天就想结婚。”








    马龙看了气闷,刚回复了一句“那你加油”,就有不知死活的王楚钦凑过来看:“哇塞,这是小乔姐和科哥?在一起啦?真是般配。”








    “训你的练去,废什么话呢。”马龙一脚踹过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








 








7








    直到乔琅在他身边坐下的时候,马龙才意识到她到来,转头一看,还是一向的装束,套装盘发,妆容精致,体育馆里特别瞩目。乔琅跟他点点头:“公司里有些事情去处理一下所以来晚了,怎么样了?我看比分丢了一局?”








    “嗯,”马龙点头,“问题不大。”








    “这对上的是上海啊?对面指导是许昕?你们没打个招呼?”








    马龙看着她讲话机敏淡漠的样子,突然就想到那张自拍上她卸下一切心防的模样,表情也跟着冷淡起来:“已经约了他们夫妻比赛后一起吃饭叙旧了,乔总也要一起参加吗?”








    话里的讽刺太显而易见了,乔琅却只是无所谓地笑笑,转过头去正好对上往这边偷瞄的王楚钦,后者有点尴尬,她倒是挺大方的,对着王楚钦招了下手,也没问怎么把第一局输了。








    比赛很快就结束了,结果还是赢了。媒体呼啦一下涌上来,乔琅婉拒了采访,把人都往马龙那边引。自己慢悠悠往外走,走到停车场花了大概三十分钟,刚准备上车,却被人一手拉住。马龙气喘吁吁,也不像平时乔总乔总的疏离:“送我一程,我没开车。”








    这借口也真是太烂了,然而看着他显然是飞速应付完媒体就冲过来找她的样子,乔琅也有点不忍心:“上车吧。”








    车上系好安全带,马龙突然很轻地说:“对不起。”








    乔琅倒真是挺无所谓地:“没事,不过不是要叙旧么?你们约哪里,我送你过去。”








    “没什么叙旧,都忙,”马龙烦乱地摇摇头,“随便去哪儿坐坐吧,你要没空就直接送我回训练馆。”








    乔琅像是看着个青春期闹别扭的男孩子:“那请你喝点东西吧,毕竟第一场赢了,就算是庆祝一下。”








 








8








    接下来一直赢,每次赢完,乔琅都请马龙去喝东西。去的店很隐蔽,马龙在店里看到了很多名人,有的他认识,眼神短暂停留后又转开。有的他不认识,看过也就算了。排列组合都很奇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一张桌子上喝茶。场面也是挺神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装作未曾相识。








    马龙早就不叫她乔总了,开始直呼其名‘乔琅’,总是带点火气而不太客气的感觉。乔琅也不叫龙指导了,就叫马龙。倒是平平淡淡。乔琅生起气什么样子,马龙没见过,有时候很想见一下,却从来都没有把她成功惹怒过。








    每次的饮料都是乔琅给他点的,今天的是青柠苏打,马龙觉得挺难喝的,好像除了星巴克的乱七八糟的饮料他都觉得难喝。乔琅说,这算坏品味,坏到不能再坏,和你的其他品味一样坏。马龙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主要是哪方面,完全无所谓,这件事上他冷嘲热讽都听惯了,早就已经百毒不侵。








    每次的话题固定就是那几个:你为啥不结婚。你们为啥不要小孩。下一场能不能赢。继科这继科那。没了。导致今天终于说无可说,喝了一会儿两人就决定要走。








    这次是马龙开车,却并没有把乔琅送回家,而是开到他鲜为人知的六环附近的公寓。乔琅在车上睡着了,醒来却发现被拉到荒郊野外,整个人都有点懵。








    偏过头,马龙的表情像在听候审判:“你要是不愿意,我们现在就回市里——”








    话没说完,乔琅凑过来吻他。








    整个人一团香气,嘴唇是软的,姿态也是。








 








9








    “马龙闹离婚你知道么?”








    乔琅剥了一片柚子,坐在床上自顾自吃着:“不知道。”








    张继科笑笑:“跟你有关吧?”








    乔琅不说话,只摇头吃柚子,两腮一鼓一鼓。








    张继科从背后抱住她,肌肤和肌肤相贴,热热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你们做了吗?”








    “没有,”放下手里剩下的柚子,乔琅往后靠,把重量都交给身后的男人,“也就是亲了一下,没干别的。”








    张继科一下子笑开:“还挺纯情,亲哪儿了?”








    乔琅也笑了笑:“又不是小孩儿,当然亲嘴。”








    张继科闻言,起身一把把她按倒就要吻她。乔琅躲躲闪闪不给亲不停地笑。两个人逗弄着逗弄着擦枪走火。事后乔琅说太黏糊了要洗澡,两个人索性躺在浴缸里,不开灯,对着落地玻璃外漫天霓虹,只在水中腻歪在一起。








    “马龙他真的要离婚了?”乔琅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对啊,开心吗?”张继科懒洋洋地,捏了捏乔琅的脸。卸了妆的乔琅没有白天的艳光,一张清水脸,杏眼没有了勾画的眼尾,显得有些稚气。








    “无所谓开不开心,”乔琅抬起一只脚,玩儿似的打个水花出来,“只是有点意外,看他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会一辈子都这么莫名其妙地耗着呢。”








    两手交叠枕在脑后,张继科眼神里感慨终究是盖过嘲弄:“早他妈该离了,神经病,孩子都不想生,不离婚等什么呢。”








    “……”








    “马龙这人,死倔,认输不容易。”








    谁愿意认输呢。








 








10








    乒超拿了第一,庆祝大趴开得还是很不错的,乔琅只露了个面就匆匆离去,张继科倒是去了,和一众熟人玩得挺开心。马龙被一杯一杯地灌,不出所料地晕乎了,还是少年时候白白嫩嫩的样子,还是张继科把他半扶半抱上车子。看他的样子,张继科也没了开车的心思,找了代驾。








    “我不想回家。”马龙只是单纯地念叨这句。








    “好好好,不回家。”张继科有点头疼,他这段时间到北京几乎都是住在乔琅的公寓,也成功留宿了。自己在北京的房子很久没打理,想着要不要去酒店开个房,然而又觉得实在不妥。昔日队友在北京的倒是不少,但是马龙这样子,估计也并不很想让人看见。张继科想了想还是给乔琅打了电话。乔琅听了情况,直接告诉他备用钥匙放的方位。








    到了地,张继科找到钥匙开了门,马龙被他扶进去,还有些意识在:“……这哪儿啊?”








    张继科没好气地把他往床上一甩:“乔琅的公寓。”








    马龙躺在床上,有些发怔地看着周围,几乎都是米色浅卡其色咖色,很舒服,也显得很平淡。身下的床很舒服,软硬适中,被子没叠,床笫之间有温暖而柔软的香气,说不上是什么气味,只是很香。是乔琅那天凑过吻他来的时候,侵袭他的味道。张继科看他呆呆地躺在那里,一副没有心魂的样子,二话没说径自躺在他身边。两个快要四十岁的男人,已经不算年轻,却都还是最好的时候。








    “你在想什么?”








    “乒超结束了,”马龙的声音里那种醉酒后特有的含混一点点散去,酒是慢慢在醒,“这之后想要再见她,要找别的理由。”








    “……”








    “继科儿。”








    “嗯?”








    “你为什么喜欢乔琅?”








    “没有为什么,”张继科的笑容里有点很寂寥的东西,“她恰好在合适的时间里出现,各方面又都好。你看今晚也是,二话不说就让我们住进来,不多问什么,比那些小姑娘好很多。”








    马龙闻言很轻地笑起来,摇摇头:“还有些更深的原因吧,我特想知道。”








    张继科觉得马龙话有点多,然而毕竟是喝了酒,从小马龙就这毛病,他也都习惯。马龙问问题直球不算多,他也就不想再稀糊糊地搪塞过去。毕竟除了马龙,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人和他在这个时间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过去是,现在也是。








    “更深的原因也许有,我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这是他的回答。








    他去年认识乔琅,第一次坐她的车子,那还是在西南的秋天,天气已经很冷了,她穿得很少,只围着一条大围巾,整个人软乎乎地缩在里面。车子里放着一首歌,女声,很澄澈地唱:不如远走高飞,自己解围。








    那一瞬间,他竟然想到马龙,觉得有些恍惚。








    “你爱她吗?”








    张继科起身朝着浴室走去,临走撂下一句话轻飘飘的:“我活到现在,爱过两个人,一女一男,乔琅现在不算,我不希望她算。我三十七了,不是十七岁。”








 








11








    马龙先醒来,冷水洗了把脸,转头就看着床上一脸没睡醒模样的张继科歪头看着他。








    乔琅就是这时候回来的,开了门三人面面相觑一会儿,马龙反应挺快,上前去把她手里大包小包接过来,语气有点尴尬:“……你买早饭了?”








    “嗯。”乔琅也觉得眼前局面有点奇怪,难得的有点不自然。








    张继科倒是挠挠头从床上下来,兴致不错地看着马龙手里各种袋子,翻来翻去:“你这买了不少啊?几人份的?”








    乔琅把脚上两只高跟鞋子轻轻踢掉:“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马龙低头看着袋子,里面有KFC的煎蛋和法风烧饼,有包子,有粥,有豆浆油条,有煎饼,有蔬菜沙拉,有饭团,有果汁,有酸奶,有咖啡,有三明治,有面包。真的是乱买一气。他一下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开怀。








    乔琅加班一整夜,脸上难免有些倦色,妆容也有点残,把头发放开,披了一肩膀的微微卷发,整个人也软化下来。马龙和张继科都还穿着昨晚的衣服,三个人好像都是一团狼狈,却围了一圈挺高兴地吃着摆了一桌子的早餐。乔琅只拿了三明治和咖啡,其他的基本都被他俩吃了。马龙觉得前所未有的饿,他觉得张继科也是一样。吃完了收拾干净,乔琅说要补个觉,两个人也很识趣地离开。








    出了门,北京难得是个响晴的蓝天,阳光好到炫目。日光之下并无新事,然而张继科还是觉得现在的局面过于复杂。好像他和马龙之间总是这样不清不楚,很多时候他想过索性抽离开来,最后又离奇得没法如愿。一念之间转头看向马龙,马龙白皙的脸庞在阳光下看不出表情。








    两人一路并行出小区,谁也没问,谁也没说。








 








12








    一别就是很久了,那之后乔琅家里有些事情,说短期内回不来北京;张继科也是,青岛有个项目前期需要他在场。留着马龙在首都继续在北京队忙。其实也并不忙,他喜欢说自己忙,然后以此为借口不回家。








    周末他去秦志戬家里坐坐,秦指导四十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过了快十年头发还是只白着那一半。好像就是为了让马龙和许昕看不过去,始终都不染头发,年纪越大越显出一种跑偏了的潮。家里太太贤惠地端了很多水果给他们吃,马龙漫不经心挑了个橘子,秦志戬指了指猕猴桃:“吃那个,那个甜。”








    马龙放下橘子,拿了猕猴桃,秦志戬也懒得多铺垫,问他离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马龙点点头,继续吃猕猴桃,特别甜,没毛病。








    秦志戬非要他谈谈,搞得他也有点不耐烦:“有啥好谈,就不想过了呗,手续马上办完。”








    秦志戬叹口气:“这么多年,不会还是继科吧?”








    “哪跟哪啊,”马龙还是像当年一样,死也不承认,“我和继科可能看上了同一个姑娘。”








    “哦?”老秦一下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觉得那姑娘对我好感多点,继科觉得对他,但是后来好像又觉得,其实对谁都没有。”








    秦志戬叹口气:“你们就没让人省心过。”








    也没什么好再谈的了,接着吃猕猴桃,马龙吃了八个,觉得短期内不想再看到猕猴桃了。








 








13








    离婚手续终于办完的那天,马龙很高兴,也不完全是解脱,就是纯高兴,有点像是在利物浦拿到第一个有分量单打时候的心情。夏露也说不上不高兴,毕竟分到不少钱,出民政局的时候还和马龙搭话:“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吃个散伙饭?新认识几个小女孩儿,二十出头都挺漂亮的,给你一起叫来?”








    马龙看着她,她还是特别美特别嫩,还是喜欢穿得很女性化,还是他喜欢的那种长相和感觉。彼此认识很多年,结婚也很久,这一刻他觉得就像做了个梦,挺长的,有点无聊,有时让人难以忍受。其实总体说来不算太坏,只是他觉得自己该醒了,他才不到四十岁,不能老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他摇摇头,罕见地拍了拍夏露的头:“还是不用了,我回队里,上次比赛总结还没写完。”








    夏露像是被这个小动作打动,有些定定地看着马龙,马龙笑笑,转身就想要离开。








    “马龙。”却被她叫住。








    马龙回过头,夏露看着他,说了一句:“你以后别勉强自己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上了车子,很快开走了。








 








14








    “嗯?马龙?”








    “我手续办完了。”








    “靠,好事啊,我这边走不开,你打个飞的来青岛,我给你庆祝。”








    听筒里是会所嘈杂的声音,女孩子娇笑着说继科哥哥你的大腿好硬,膈着人家了。张继科像是把听筒拿得远了一些,声音却还是很好辨认:“……到底哪里膈着你了,你说清楚。”








    女孩子全部笑开了。








    马龙在这头也忍不住笑出声:“我人已经在青岛机场了,你在哪儿呢?”








    “哟,够迅速的,”张继科显然是特别高兴的样子,“我喝酒了,找个小孩儿去接你啊?”








    马龙嫌麻烦,自己打了个车,到了就胡天胡地。这些年张继科不得不应酬,酒量好了很多,觥筹交错间挥洒自如。马龙如今酒量已远远不如他,只能有意控制,很快就到了薄醉那种特别舒服的状态。身边是个穿灰色裙子的姑娘,巴掌大的小脸,也不敢灌他酒,就特别乖地靠着他。马龙揽过鸽子一样的少女,整个人又香又软。








    后来姑娘开始唱蔡依林,唱的不咋地,马龙还是脾气很好地给她鼓掌。一曲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张继科和另一个姑娘推门进来,衣衫不整,显然刚做完坏事。一包厢的男人都笑着起哄,马龙也笑望着他。张继科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也并不说话。








 








15








    半夜两个人回去张继科的公寓,瘫倒在沙发上,张继科突然就笑起来。马龙不知道他笑什么,也不是很有兴趣知道,觉得他笑得有点烦人,于是就凑过去,在张继科的嘴上啄了一下——很轻,很迅捷,然后又分开。张继科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睛里浮起了迷雾,随即伸出手臂,一开始有点迟疑,却终于还是把马龙抱在了怀里。








    十几岁的时候,第一次帮助对方纾解欲望,都不得其法。后来在熄灯后的球馆里接吻,两个人边吻边笑。第一次做的时候马龙把他压在身下,他痛得爆粗口,却一直抱着马龙的背脊不愿放开。








    后来马龙觉得他俩这样不行,他想了想好像也确实不行。他们开始出去玩,玩很大,还叫上别人,基本分开玩。有时也一起,床笫之间隔着别人的身体,互相交换眼神,他总是莫名其妙就想笑,马龙的眼神他却总是看不懂,像他在参加节目事随口说出的一个词,百转千回。








    再后来,马龙选了其中最漂亮的玩伴做了妻子,他劝过,骂过,甚至动手,都没有用。








    他心里存过两个人,一女一男。女孩子是曾经的队友,娇小可爱,成就辉煌,后来嫁得很好,现在也都可以心平气和地联络;男孩子从十四岁相识,清秀白皙,战绩完美,一直过得不好,一直都在他的生命里不敢剥离,也许还存着。








    我们怎么办才好。脑子里这句话一直回荡,张继科觉得眼珠都热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着,解开了马龙的皮带。








    马龙没反抗。








 








16








    马龙在机场出口的咖啡店等着她。








    乔琅看着面前的男人有点无聊地喝着星冰乐,松了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打个招呼,我要是不在这里怎么办?”








    马龙一愣,自己这几次好像确实喜欢这样,然而她语气里的嗔怪有点取悦到他,他缓缓笑开来,笑容是一贯的温暖动人:“也没想那么多。”








    初冬的南方湿冷,乔琅取下脖子上驼色的围巾给马龙围起来,马龙也并不推拒,给自己围得更紧些。两人往外走。








    车子里两人随意聊起来,在北京的时候,他们的对话总是有点赌气和敷衍交织的味道,不像现在这样轻松真诚。乔琅告诉马龙,家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一家人如今去了下属的县份去探望亲戚,她不耐烦跟着应酬不熟的亲戚,自己一个人呆在省城的公寓里。








    “那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呆在家里睡很久,起床后做饭吃,偶尔看场电影。”








    “还没尝过你手艺。”马龙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城市。








    “这不难。”乔琅没有看他,只微微笑了一下。








 








17








    乔琅本就是做了一半晚饭接到马龙的电话,食材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此刻人有些倦懒,动作慢下来。马龙穿着家居服,从身后抱着她腰,下巴抵在她肩上,看她不疾不徐地忙碌,笑着,突然很意外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乔琅一愣,继而忍不住笑意:“你干嘛。”








    “看你这么能干,亲亲你。”马龙的声音有些喑哑,带着特有的一点糯,十分温暖。








    饭很快做好,一个红烧小排,一个清炒芥蓝,还有早上开始煲的老鸭汤。蒸了一小锅米饭,马龙闻了闻说:“这是我们东北的米吧。”








    乔琅笑着给他盛饭:“顶级稻花香。”








    两个人有滋有味地吃了饭,饭后马龙要去洗碗,乔琅拉着他不让,说他的手矜贵。马龙挑了挑眉:“我已经不是运动员了,是教练员。”








    乔琅摇摇头:“永远都矜贵。”说完去把碗洗了。








 








18








    “转眼过年了,还不回北京?”张继科刚睡醒的声音是哑的。








    乔琅在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多少有点邋遢:“都过年了,还回什么北京,你不也要留在青岛过年吗。”








    “嘿,我回不回和你回不回有关吗?”张继科笑着逗她。随即又很快一句:“不过对你来说,北京也不像是家吧。”








    “四海为家。”








    张继科笑声大得都有点震,其实没什么笑点,两个人神经质般笑了很久。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马龙回北京了?”








    乔琅并不吃惊他知道马龙来过,人恢复了方才的懒洋洋,声音里的笑意还没退却:“早回去了,他也没呆几天。”








    “马龙是不是特别行?”那边的声音阴测测的。








    “他行不行你不清楚?”








    “我靠,”张继科震惊了,“他连这个也跟你说了?”








    “没有,我套你话,”乔琅声音放柔,礼貌性地表达一点惊讶与得意,“我其实并不清楚的,然而看来你真的清楚。”








    张继科这下子真的半天没说出话来,很久很久才骂了一句脏话:“……你们金融圈的人真的太可怕了,玩不过。”








    乔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彼此彼此,你们体育圈也不赖。”








    张继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那个……你不膈应吗?”








    “继科,我带你到我的公寓,跟你去青岛玩儿;又带马龙回这边的公寓,给他做了晚饭——你不膈应吗?”








    “我应该觉得膈应吗?好像是应该吧,”张继科苦笑,“但是好像真的没有,马龙……算了,不一样——不过你凭啥只给他做晚饭啊?”








    乔琅笑出来:“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就要膈应。”








    这一次张继科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乔琅很有耐心地等他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电话那边轻唤:“乔琅。”








    “嗯。”








    “我现在很想见你,”他的声音里有点滞涩,“这么多年来关于我和马龙,我听够了‘不可以’三个字,”——包括马龙自己也这么说。张继科想着,笑了一下——“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见到我干嘛,抱头痛哭?”换乔琅逗他。








    “不啊,我要你给我做饭,做八个菜。”他的声音还是低低哑哑的。








 








19








    张继科没有来,换乔琅飞去青岛。








    说是重感冒加发烧,不想让父母担心只说去出差,人其实就在青岛的公寓里。腊月二十九的时候给乔琅打电话,声音都恍惚了,更像撒娇,你管不管我。








    他本就请了医生和护工,只是想跟她说话罢了。然而没想到人真的飞过来,护工给开了门,她踏进卧室的一瞬间他有点傻。








    夜里医生和护工都回去,她拿了一团酒精棉球给他擦了手心,动作很纯熟。








    张继科一动不动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你以前做过护士?”








    “做过一年多护工,”她歪着头笑着看他,听不出真假,“快睡,多睡好得快。”








    “我睡不着,浑身都疼,”他还是跟她撒娇,“跟我说话。”








    “你要休息呀。”








    “那你说我听着,怎么做护工的。”








    乔琅把棉球扔进垃圾桶。








    “五年前,有个人要和我结婚,婚礼前出了车祸,没死,可也没醒来。医生说可能会醒,我想那等等看。照顾了一年多,有个女人抱着小孩找到他爸妈,说是他们的孙子,刚一岁,”她像是说故事,带点笑,淡淡的,“他爸收留了孙子和孙子的妈,给了我一套房子,我把房子卖了,参与了个PE,运气好,投的公司顺利上市,把房款还给他爸妈,这之后过得不坏。”








    张继科几次想开口,都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现在醒来了?”终于问出来,他的声音带着艰难,看着乔琅,她今天很巧还是穿了红色,一字领的针织,嘴唇也是鲜艳,柔黄灯里有点凄厉。








    “死了,”乔琅看着他,眼睛一弯,“东京奥运会我们去了,看了所有马龙的比赛,决赛马龙赢了的一瞬间,他把戒指戴在我手上,说,为了庆祝你的偶像拿了金牌,嫁给我吧。”








    “……”








    “继科,”她给他盖好被子,“快睡,早点好,回家陪你父母过年。”说着就要起身离开他的卧室,却被一只滚烫的手一把抓住。








    乔琅回头看他,张继科也看她:“乔琅,结婚吧。”








 








20








    张继科初六的时候回到家里,徐锡英嗔怪:“多大的事情不能回家过年,钱挣多少算够啊?”








    张继科笑,打太极:“现在肯定不够啊。”








    徐锡英看出来儿子瘦了,也没往生病上想,只当在外奔波,责怪后又心疼。一边跟着儿子进了他的卧室,一边念叨着把他手里的外套接过来。








    “妈,”张继科突然转头看向徐锡英,“我要结婚了。”








    徐锡英一怔,还没来得及问,张继科像是知道她心意一样全都说了:“小我三岁,个儿挺高,人漂亮,也很温柔,会做饭,比我能赚。晚点儿我领到咱家来,你应该会喜欢她。”








    徐锡英看着儿子英俊而带疲惫的眉眼,该觉得欣慰,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想从张继科的表情看出什么端倪,关于另一个跟他牵绊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有时候她觉得她自己都要屈服了,可是又抱着一点希望。张继科沉默,她就当什么都没有。








    现在希望来了,却觉得感伤。








    “妈?你在听我说话吗?”张继科有点疑惑。








    “啊?哦,那很好啊,哪天来,我给她做好吃的……”她有点仓皇地回复着。








    脑海里是他几岁的时候,烧得眼睛都红了,抱着她的脖子,声音里都是哭腔:“……妈妈妈妈,你跟爸爸说,我不要再练了,我难受。”








    出了卧室门刚好遇上遛弯儿回来的张传铭:“你眼睛怎么红啦?”
















21








    许昕一家子从上海跑来青岛玩儿。








    姚彦为了大儿子许尧择校的事情和姚母大吵一架,作为女婿许昕也不知道该哄谁,索性先带老婆出来散心。方博家小儿子刚出生,剖的,全家在妇产科过了十五,现在媳妇儿还没出院;马龙刚离婚,这么一大家子去北京感觉不太好。最后决定来烦张继科。








    许尧六岁了,跑来跑去闲不下来;许瑶瑶三岁,长得极漂亮,张继科一看就喜欢,抱过来也不哭,就更喜欢,充分肯定姚彦:“这么漂亮,是你和C罗生的吧。”








    “滚。”许昕怒。








    趁着天好逛了逛景点,气温一降索性就在家里窝着。给许尧买了很多零食和玩具,小男孩也不着急,自顾自玩。许瑶瑶被张继科抱在怀里——来青岛后就没下过地,姚彦开玩笑说,看你也没个着落,我姑娘送给你好了。








    “敢!”许昕大怒。








    晚上姚彦带着孩子们先去楼上睡了,张继科拍了个黄瓜,楼下买了点散装啤酒。这几年他们几个不管是谁和谁这样聚都少了,基本都在北京,都在马龙小区楼下甜品店,都不超过一小时。








    许昕尝了口张继科拌的黄瓜,他在不同的饭店里点过不少次拍黄瓜,都不是这个味道。只有一次在北京因公聚餐,他吃了一口觉得有点像,跟身边的马龙说你尝尝这个,马龙看了一眼,脸冷下来,夹了一筷子回锅肉。








    他突然开口:“老秦又给马龙张罗相亲,马龙就不去。”








    “……老秦气够呛吧。”








    “他电话里还问我,你俩是不是还有一腿。”








    张继科一口酒喷出来:“老秦这么说?”








    “反正是这意思,”许昕嫌弃地离酒渍远了点,“我说马龙不知道,张继科现在估计对马龙没那意思;结果老秦一听就生气了,脱口而出凭啥,马龙哪里不好。弄得我俩都很尴尬。”








    张继科笑得捂住脸。








    “哎,你到底还有没有那意思了?”许昕有时候觉得他真挺烦张继科马龙的,梗着脖子把生活过得乱七八糟,一个就不结婚另一个就不生孩子最后还离婚,当初一起一走了之不是更干脆。有时又觉得他俩挺可怜,打乒乓球时刘国梁告诉他们,努力其实很难成功。








    人生很多事情比打乒乓球难多了。








    张继科捂着脸的手没放下来:“你给老秦说说,别逼马龙了,他爱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吧。”








    “靠,你俩真烦。”许昕往嘴里塞了口拍黄瓜。








    气氛凝滞间,许瑶瑶突然啪嗒啪嗒从楼上下来,揉着眼睛带着哭腔:“……爸爸。”








    张继科想上去抱,被许昕拦住了,低声一句“闹觉呢”,手长腿长的人几步上前就把女儿捞进怀里抱住:“瑶瑶?爸爸在呢。”








    许瑶瑶也不说话,环住许昕的脖子哼哼唧唧。许昕拍着哄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抱着上楼,不一会儿下来,表情如释重负。








    “从一岁多就有这毛病,没姚彦哄着就不睡,睡到一半醒了就非要找我,”许昕笑着解释,“她睡醒了看着身边的人没醒,就特别委屈。”








    张继科定定地看着楼梯,他想起许昕年轻的时候比他和马龙玩得都大,可是刚才抱着小女儿的身影像一座山。








    张继科一直想有个女儿,再有个女儿,都漂亮,都活泼。才不让练乒乓球,他的女儿,那得是公主,穿小纱裙子,裙子底下藏着小蓝鞋。呸。小皮鞋。








    马龙那时候跟他说,你想要我,可是有了我,你想要的其他再得不到了。张继科,我没那么重要,我觉得你也没有。说完这句话马龙就走了,再没回来过。他从来都不恨马龙,马龙只是太害怕不能给他太多,他也一样害怕。马龙说出来,他一边觉得痛,一边松口气。








    他们分开十年多了。








    一个困在原地。一个大梦初醒。








    谁又他妈的得到了。








 








22








    马龙怎么也没想到,升上国家队男队主教练之后,给他庆祝的是孔令辉。








    孔令辉不笑的时候脸特别臭,随着年纪增长法令纹加深,越来越臭。臭脸辉坐在马龙对面默然切着牛排,技术优良,丝毫无声,然而马龙还是觉得有点瘆。








    “孔指导,”马龙清了清嗓子,“咱们再点些别的菜啊?”








    孔令辉从餐盘里抬头,腮帮子里的东西还没下去,闻言咽下:“还叫什么孔指导,叫小辉哥。”








    马龙没忍住给乐了,孔令辉说完也乐了。








    这家牛排是刘国梁的爱店,孔令辉觉得一般,马龙觉得还不错,张继科觉得难吃。刘国梁对此挺生气,不过后来想想张继科就快成素食主义者了,也就随他胡乱点评。








    常年带女队的关系,孔令辉几乎知道线上线下所有的好吃的。经常是刘国梁去办公室找他,就看他一边嚼着猪肉脯,一边熟练地在天猫进口零食店下单,嘴里念叨着满199减100真划算啊真划算。曾经男队非正式聚会十次里孔令辉基本能参加个四次,去哪基本都是他提名,好评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如果张继科的意见不纳入考虑,好评率百分之百。








    刘国梁本来是要来给马龙庆祝的,结果总局临时开会,只来得及交代孔令辉一声“哎你陪马龙好好吃顿饭啊”就走了,留下孔令辉和马龙在办公室大眼瞪小眼。马龙还没说话,就看孔令辉从座位上起来,挠挠头:“想去哪儿啊?”








    马龙也不知道,随口挑了这家西餐,孔令辉没反对,两个人晃晃悠悠别别扭扭就去了。








    孔令辉这一个十年依然没瘦,依然是女队主教练,依然没结婚。两人聊天到聊无可聊的时候马龙问他还会单身多久,孔令辉望天,想了想,吐出一句“今年估计又没戏”就接着吃甜点。








    马龙心里一阵恶寒,都是帅哥,都不结婚,还都爱吃甜点。








    他表情太真情实感,孔令辉皱着眉头问:“想什么呢?”








    “想继科儿,觉得他特像你。”脱口而出。








    孔令辉瞬间明白他想说啥,冷哼一声:“你不像国梁。”








    马龙一愣,继而笑起来,他一直觉得按照刘国梁的人生轨迹走并没有问题,他走不下去而已。实在走不动,也就只能算了。








 








23








    接任男队主教练后第一次练兵就是世界杯,其实都是之前练好了交给马龙,都没大问题,新官上任带队去了。一切顺利,王楚钦拿了冠军,自拍角度清奇。








    马龙揉揉腰从座位上起来,只觉得内心落地,没什么别的感触。








    做主教练很好,特别忙的时候人不容易想私事。只是他刚上任,一切都还是四海升平,并不需要他殚精竭虑。放松的时候,就想别的。








    在乔琅家,他们像多年的老朋友,整夜聊天。后来她给他看了很多东西——每年中公的票,一些国外站和大赛的票,东京奥运会他全部比赛的门票,封面是他的杂志,他的同款外套,硬盘里他历届的大小赛事回播视频,另一个硬盘里都是他的照片。张继科相关的也数目可观,只是不及他。其他人也有,还有刘国梁和孔令辉的旧照,许昕方博小胖周雨他们都少很多。








    “迷妹都这样。”她在他略显震惊的眼神里无所谓地一笑。








    他并不感动,来自陌生人的天真热情从来都很难从根本上感动他。在役的时候他像守着一个秘密一样守着自己这种冷淡,尽力不伤粉丝的心。能做的只是尽力打好每场比赛,签名的时候能签多少就签多少,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柔声说话,无非这样。








    然而乔琅已经不是一个陌生人,他在她的坦诚里感到一丝赧然。突然觉得,能被一个人这样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自己的想象去喜欢,确实有点光荣。








    他从见面就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直到那一刻知道了这种吸引的来由:她太像他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还要惯性做出一副无所谓姿态的人,其实都很可怜。








    出发前他给张继科打了个电话,上次做过之后他们没再联系过。马龙时常怀疑张继科是不是把那一次理解成了了断,想来又觉得不可能。张继科不是他,如果想了断,早在他正式提出分手的时候就会和他彻底划清界限,而不是和他做回了十年所谓的莫名其妙的哥们儿。








    电话里张继科说:“下半年我和乔琅准备结婚了,不会大办,领个证熟人吃个饭。许昕和方博两家估计都来,你到时能来的话,也来吧。”








    马龙愣了差不多有整一分钟,最后才用“哦行”替代了差点脱口而出的“不去”。








    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清醒了点,说:“继科儿,恭喜了。”








    信号变差,张继科再说什么他没听见,马龙把电话挂了。








 








24








    另一场喜事在前,他们再见面是半个月后在北京樊振东的婚礼上。








    周雨结婚早,生小孩也早,恰好又是一对龙凤胎,一起做了花童,花童的爸忙前忙后感觉好像是他要结婚一样。国家队大多数人也都在忙,年轻的忙着互相打领结别胸花确认婚礼步骤,年纪大的忙着寒暄拍照往餐盘里夹东西吃。








    马龙和张继科一个失婚男人一个老单身汉,都不吉利,只得在宾客桌坐着叉小蛋糕吃,百无聊赖。








    马龙坐在挺久没见的张继科的左手边,张继科的右手边是同样挺久没见的乔琅。








    乔琅本来不想出席,张继科唠叨半天,只好跟着来。张继科没和队里特别说明什么,这么多年来参加婚礼也不是没携伴出席过。然而自从王楚钦不经意地说了句“哦小乔姐是吧我们很熟啊我和龙哥的老板嘛现在是科哥的女朋友啊”之后,乔琅就被惨无人道地围观了。








    过一会儿新郎亲自来了,已经一点都不胖的小胖老老实实站在张继科和乔琅面前,一本正经说:“科哥,肖指导吩咐我来看一下你女朋友。”








    张继科搓了把脸:“我去,不用这样吧。”








    乔琅已经认命了,笑眯眯跟樊振东招手说了声嗨。








    小胖一秒内活泼起来:“小乔姐?什么时候和我们科哥认识的啊?您哪儿的人啊?是在北京工作吗?还是在青岛认识的啊?科哥挺温柔吧?就是有时候脾气挺大的啊?听说您还是龙哥他们俱乐部的老板啊?今年乒超长脸吧?其实也可以考虑让科哥做场外啊?少花钱嘛不是?龙哥开价挺高吧……”








    马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樊振东,”张继科抬起三眼皮,“我要发火了。”








    小胖兴致盎然地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发微信语音:“肖指导,科哥的女朋友特别好,科哥特别护着人家,肖指导你就放心吧……”








    结婚典礼一切顺利,小胖带着漂亮慧黠的新娘子到处敬酒,张继科把乔琅介绍给半途驾到的蔡振华,乔琅挺紧张,毕竟看到传奇人物的感觉不一样。马龙笑望着这一切,出了宴会厅,在门口找了个石凳,抽起不知道从哪里摸到的一根烟。








    过一会陈玘也出来在他身边坐下,马龙叫了声哥,陈玘点个头,很自然地就把他手里的烟拿过去掐灭。马龙没反抗,本来也不爱抽,手机没电了找个事做罢了。








    “张继科要结婚了啊?”陈玘笑眯眯地问他。








    “哥,今天结婚的是小胖,还有张继科结婚干嘛问我。”就是到了这年纪,马龙和秦志戬陈玘说话也永远是那个腔调,小孩似的。








    陈玘没继续烦他,刚看继科看那姑娘的眼神,平静温和,都不像他,张继科到了四十岁人也该是生动的。对这个师弟,陈玘自认感情复杂,却始终有点怕他过得不好。








    只是看马龙这样子,感觉这些也没必要给他说了。想着,把刚才拍的婚礼照片微信发给有事赶不过来的王皓,连着发了二十多张。








 








25








    经乒羽中心研究决定,乒羽中心将成立推广委员会。拟邀请张继科出任特别顾问,刘国梁主任将说服张继科接收聘书的任务交给了马龙。








    马龙觉得这种事该周雨管,当年张继科盖章的弟弟,作为领队又主管行政,理所当然该去对接这些破事,而不是他。








    之前他在北京队带出来的现在归了陈玘的谢铭,和马琳主管的江思危,两个零五后的小孩儿率先拿下两张世乒赛单打直通票,教练组惊喜之余忙着梯队建设还忙不过来,谁要管张继科来不来上班,不来更好。








    龙指导的脾气越来越难以捉摸,一言不合就和人开练。快四十岁的人了,正手还是能拉得你怀疑人生。全队上下人心惶惶,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送去养猪。








    然而还是架不住周雨三四次的求:“龙哥,你也知道,科哥那是听我劝的人吗?”








“不想来就别来,非得他啊?没他乒乓球队要解散不成?”








    周领队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么多年几笔关键赞助都是他促成的,咱们这一批基本都回队做了教练,只有科哥出社会和外人打交道。又熟悉市场运作,又熟悉咱们球队的只有他,不请他,也确实没有人可以考虑了。”








    晚上马龙万般不情愿地给张继科打电话,把周雨这些话干巴巴复述了一遍,让张继科保持党员先进性以大局为重听从组织召唤。








    张继科无奈:“我之前说想留在青岛,乔琅把北京的公司都转给别人了,我还去乒羽中心干嘛啊?”








    马龙气得胃疼:“做顾问又没让天天坐班,你一个月飞过来几趟不就行了?这些年也没见你少往北京跑啊——”说到这突然不说了,张继科往北京跑为了见谁,他们都清楚,以后不会了。








    张继科没让他尴尬,自己把话接过来:“我是觉得没必要,能人那么多,我一个二把刀……哎你等下,我接下乔琅电话,去外地了,一整天没联系到,我问问怎么回事。”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马龙把电话捏在手心里,力道不大,慢慢加重。








    离开乔琅家的时候,他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无论是随便地和一个随便的人在一起,还是认真地和一个认真的人在一起,都没有任何区别。他直到现在也觉得和张继科不可能,但这并不意味着和其他人就可能。这辈子他注定永远得不到很多人唾手可得的生活,他除了平静地接受,不会再有更舒适的选择。   








    等电话的几分钟,他坐在那里想了很多。之前觉得彼此离对方的生活远一些能少点残忍,所以他抗拒未来再和张继科做同事;然而脑内过一遍从十几岁相识直到如今的片段,你即使决定了不回头,也总抗不过舍不得。








    都他妈是命。








    五分钟后张继科的电话再打来,他接起,声音是温和的:“继科儿。”








    “马龙。”电话那头张继科的语气透着古怪,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嗯?”








    “刚才乔琅跟我说,她不能和我结婚了。”








 








26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通知所有知情人,他因为莫名其妙被甩所以结不了婚了。








    张继科在许昕幸灾乐祸的大笑里挂断了电话,叹口气。








    乔琅打了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之后就失踪,电话再打不通,社交网站停止一切更新,张继科毛骨悚然到托了公安系统的关系,查到她居然已经出境,再三确认她没犯什么法之后,也就不愿意再追究。








    不告诉他原因是因为不愿意说,离开去了国外是因为不愿意在一起,这两个大前提下,说什么都挺多余。








    给其他人都还好,难的是和父母坦白。张继科觉得拖拖拉拉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让父母看到点结婚的希望,如今又没戏,多少有点不孝。张传铭听了没说什么,张继科身上发生啥事情他都不奇怪,反正事业有成这种事情总是不急。








    徐锡英听了却是定定看着他,张继科更愧疚:“妈,是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








    这还把他问住了,是啊,他哪里不好啊?想到这张继科也有点憋屈,只得装傻苦笑。








    徐锡英看着明显一点也不难过的儿子,觉得之前听他说要结婚时的那点感伤都没了。也没多说,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张继科就当这事过去了,没想到一天后接到马龙的电话。








    马龙声音有点不耐烦:“我在流亭机场,快来接我。”








    “你来干嘛?”








    “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难受得饭都吃不下了,之前聊不还好好的,至于吗张继科……算了少废话了,来接我。”








    “啊???”








    莫名其妙把人接回来,张继科还是有点糊涂,马龙看他这种状态明显不难受,也有点糊涂。最后归结于当妈的总是喜欢把问题严重化,反正就当陪张继科散心了。








    吃了饭两人回了张继科自己的公寓,马龙洗漱完出来,张继科瘫在沙发上看体育频道,刚好在播今年直通的回放,他看得很是投入。见马龙出来,他还有点兴奋:“这个谢铭是你从北京队就开始带的吧?反手练得真是不错。”








    马龙绷着的脸也露出点笑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下:“嗯,一个他一个江思危,一个反手一个正手,看今年能不能出成绩吧。”








    “队里忙吧?你作为主教练还能请假?”








    马龙看了他一眼:“我说我来劝降你去做特别顾问。”








    张继科一下乐了:“我以为你不想让我接这个职位。”








    “我是不想,后来又想了,”马龙也挺坦诚的,“接吧,以后总能见到面,也挺好的。”








    张继科看着他,突然很少年地用头撞了一下他的下巴。他们之间的时间这么多年来仿佛都停滞,还是分手时两个二十几岁依旧有些笨拙的彼此,没有面对外人的游刃有余。








    马龙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抱紧。张继科伸手反抱住他,下巴很安稳地磕在马龙的肩上。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再见时都会有这样的一个拥抱,真情实感,只是没人像他们抱得那样久。








    马龙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没问的问题:“为什么想和乔琅结婚?”








    “她看出我们之间,表示理解,”我们结婚,至少有个人能陪我偶尔聊聊你。这句张继科实在说不出口,声音有点闷,“我之前以为她喜欢你,最后发现就真是你迷妹,她真正爱过的人……算了,以后再和你说,她其实挺惨,我想有个人陪着她能好些,可现在看她另有安排,也不需要我的陪伴。”








    他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堆,马龙却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只是抱更紧。两个人就这样腻歪了很久,气氛很适合干点什么,却又谨守某些分际,最后什么也没做成。








    几天后乒羽中心官网上公布了关于推广委员会成立的公告,张继科的名字赫然在列。








 








27








    陈玘在马龙的办公室左翻翻右翻翻,马龙本来一直盯着屏幕不看他,终于忍不住:“玘哥,比赛都结束快三个月了。”








    陈玘咧着嘴笑:“你不开心吗龙仔,啊不,龙指导,谢铭拿到世界杯单打和总决赛单打了。”








    马龙在心里翻个白眼:“江思危拿了世乒赛单打,也没见琳哥开心成你这样。”








    “我去,马琳当时都乐飞了,不过小江世乒赛的时候状态是好,简直神了,跟当年横空出世的张继科似的,”想起几个月前世乒赛,江思危外战内战一路拼上去,半决赛四比二赢了谢铭,决赛苦战七局赢了樊振东,简直是震撼,相比之下谢铭拿了铜牌虽然也是惊喜,但总差了一些,“也不知道马琳一个直板怎么带出来个横板,小江那正手,明明像你。”








    “正手好的都像我啊?反手好的都像继科儿啊?”








    “你别说,谢铭的技术我早想说了,你教的时候是拿张继科做范本的吧?”








    “跟他有什么关系。”








    想到张继科,马龙想起来中午接到他电话,张继科和也调入推广委的丁宁一起去上海谈明年乒超的冠名,一切顺利。说丁宁在上海呆一晚,他晚上直接飞回北京,马龙要有空去接他。








    张继科上任后还是常驻北京,乒羽中心分了一套小公寓给他,马龙在他楼下。马龙天天去训练中心,很少睡在队里,再晚都回公寓。张继科各方应酬比以前只多不少,自己在青岛的生意退出了很多,出差是常事,再晚也回北京。太晚了就叫个车回来,不太晚就给马龙打电话让马龙去接他,好像男队主教练很闲一样。








    真的有闲时,两个人开车出门闲逛,或者去别人家串门逗孩子,回去后各回各家。








    日子就这样过了大半年,所有人都没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对。孔指导五十了还没结婚呢,差他们两吗。








    晚上到了机场,航班按时抵达。马龙在接机口等到人潮都散去也没等到张继科,电话打了一堆,那边也不接,窗外天幕暗下来,马龙心下烦乱,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拨电话。








    又拨了大概八九个电话,终于接通,张继科在那头慢吞吞地:“马龙。”








    “你哪儿呢?”








    “我……等行李,马上出来。”








    马龙心想我去你大爷每次出门一个登机箱你等什么行李,气得要命却还是忍着火说了句‘那你快点’,过一会就看张继科拉个小登机箱慢慢走过来。








    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马龙把箱子接过来,两个人往地下车库走。当马龙拿出车钥匙的时候,张继科突然开口,脸色白得吓人。








    马龙觉得他没听清楚,好像是什么“体检报告”“肝有问题”“建议复查”“还没最终确认”。他定定站在那里,半天也动不了一下。








    最后还是张继科手搭上马龙的手想要安抚,却感觉自己握住一块冰,他苦笑:“我刚下飞机接到医生电话,在里面坐了一个小时才缓过来点,不是故意要你等的。”








    “……”








    “……龙?”








    “叫个代驾吧,”马龙听到自己说,“我没法开车了。”








 








28








    复查的事情没有惊动太多人,这个太多人,其实除了医生,就只有马龙。








    结果要等段时间才能出来,结束后两个人从医院往外走,那天的北京是个响晴的天气,张继科笑着说:“看天气的话感觉挺吉利,说不定误诊了。”








    马龙笑了一下,挺甜,点点头。








    从机场回家当晚,两个人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点点往上升,沉默无语。马龙的楼层到了,电梯开门的那一刻,张继科低声叫了他一声。马龙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没往外走。








    两个人回了张继科的公寓,说出去没人相信,这是马龙第一次来,连收拾都是周雨帮着收拾的。这间房间,他从没有踏进过一步。








    张继科开门的那一刻,眼看着登机箱被马龙一脚踹进房门,紧接着自己就被马龙一把按在了门背后,门锁重重地一叩,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在这响动中瞬间丧失了所有力气,由着马龙摆弄。








    有人在吻他,很重,咬牙切齿,然后就被半推半抱地搡到卧室的床上,他觉得自己很累,上海特别冷,他穿少了,飞机上想着这周末拖着马龙去买件大衣。大衣还没买到,有人抱住他,很温暖。他觉得骨髓里都凉透了,而身上的这个人动作粗暴而笨拙,仿佛只为了他能热起来。








    他们做了好几次,他在巨大的快感中最后一次射出,跟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眼泪,随即是哽咽,终于在马龙的怀里崩溃地哭起来。张继科对于自己的表现有点羞耻,然而无法,面对着这个人他好像再也没有力气控制自己的情感,那甚至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压抑了很多年的,委屈。








    马龙跟队里请了三天假,只能请三天是因为三天后就要带队去迪拜打世乒赛团体。这三天他都住在张继科的公寓里,晨昏定省,朝夕相对。马龙甚至想过辞职了就能留在北京等复查结果,张继科整个人倒是平静下来,迅速打消了他不靠谱的念头,劝他人事不能尽就看天命,不要发神经。








    说得好像之前哭成狗的人不是他一样。








    临行前一晚,两个人痛痛快快地把说不出口的话都身体抒发了,好像在这种命悬一线的境地里,马龙容易发挥得特别好。张继科觉得自己爽得头皮都发麻,思维瞬间天马行空,自觉快四十岁的人了性生活还能如此和谐,其实他命也不坏。








    睡到半夜惊醒,身边却没有人,张继科心有所感,披着衣服走到客厅。马龙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月光里哭得肩膀都在颤。








    第二天国乒首都国际机场集体出发,张继科没去送,反正不管是什么结果,马龙都会回来的,还能再相见。








    还能再相见。








 








29








    团体赛决赛对阵德国,王楚钦丢了第一分,江思危丢了第二分。








    马龙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脑子里,一瞬间突然有种想法,要是丢了思韦思林杯,张继科再确诊是肝癌,那他干脆陪着张继科一起死,生无可恋。








    可能胖球女神也看不下去他这么丧,第三局谢铭扳回一城,第四局江思危戴罪立功横扫了波尔的爱徒,最后一局王楚钦顶住压力苦战了五盘。最后一分拿到手,尘埃落定,杯子没丢,今年又是毫无新意地归了中国队。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表示比赛就是要有悬念才好看,不知道场外的龙指导差点脑溢血。








    国球冠军血统不容有失,这背后几代人的努力,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樊振东林高远决赛都没上,刚才在场边吓了半死,此刻变成庆功的喜悦。马龙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看着他们冲向自己,看着全队包括自己站上领奖台举起奖杯。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在吉隆坡领奖台上,身边的人嫌弃地看着手里丑绝人寰的猩猩公仔黑了脸,忍着没扔出去的纠结样子。








【R76】J.F.A

为此我愿意穿越世间一切困难险阻。

Valkyrie:

全篇导航:(:3


试了试第一人称。


战事计划全是xjb编的,有什么bug欢迎留言指出。


 


概要:“我记得你。”


 


背景:第十五届饥饿游戏中,太平洋智械海怪斯库拉轰炸比赛场地,革命军趁机救出前守望先锋指挥官Jack Morrison。


目前仍没有任何有关Gabriel Reyes的任何消息。据黑影透露,他很有可能成为了英灵殿计划的试验品,从而失去所有记忆和情感。


国王大道智械暴动,归零者集团军已挟持数百名人质。巨型防空炮使政府空军无法增援,危险局势进一步升级。


 


 


正文:


 


 


“那就是他。”


“我告诉你,我看见他了。”


“你为什么他妈的不相信我!?”


“我很抱歉,Ana,我不是故意向你大喊大叫。”


“我只是……”


“我没事。”


 


“我没事。”


 


“你问发生了什么?”


“啊……”


“我看见Gabriel Reyes站在一间花店旁边。”


 


 


我看见他站在那儿。


花店的一角坍塌了,瓦砾中散落着晨曦和白鸢尾,它们看上去毫发未伤。这时风从街尾吹来,我闻到茉莉、百合、桔梗、百里香、奶油、浆果、玫瑰、玫瑰,很多很多玫瑰的香气。血腥味变得柔和而甜蜜,像是打蛋机里的泡沫。


我大喊他的名字。


Gabriel Reyes。我喊道,只喊了一次,然后寂静突然来临,仿佛我呼唤的不是他,而是寂静的名字。


枪声远远近近地响,而他没有走近,也没有退远,五颜六色的花瓣从他脚边流过,他穿着乌黑的衣服。我的眼睛有些刺痛,一定是因为那些色彩,浓烈得让人想流泪。红玫瑰,Ana,鲜血一样,是刚刚被你的心脏挤压过的血,是的,是那种血。是那么深的伤口。


我感到害怕,所以住了口。我害怕当我再次喊出这最熟悉的名字时,会有别的替名鬼到来。寂静身后通常跟着什么呢?不会是我想要的人。Gabriel与寂静为敌,你还记得他的立体音响吗,Ana?还有歇斯底里的重金属尖叫。不,那不叫音乐。直到有一天,我对他说,如果你再放这些钴镍铜铅的垃圾,我就把你和你的立体音响一起扔出窗外。


这个计划最终没能实施。我们打了一架,用沙发垫和杂志卷筒愤怒地锤击对方,每一下都真心实意。


我真怀念那个时代,Ana,那时候我们无论做什么都真心实意。


他曾经告诉我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去当一个流浪乐手,流浪,向天际线流浪,徒步穿越爱琴海,不背氧气爬上圣母峰,去北极圈听极光的声音,去开普敦摸一摸世界上最后一只星丛龟,去维多利亚湖畔品尝50万只苍蝇做成的汉堡,去2月的米乔坎州看成千上万的帝王蝶从天空坠落。


最后呢,他说,最后我要回到洛杉矶,带着白发和故事,把我的一生写成歌。专辑就叫Gabriel Reyes,没错,用自己的名字,像那些一百年前的老歌星一样。你呢,童子军?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展开这卷精心策划的未来图纸,说给年轻的我们听。


我说,我哪儿也不想去,我想拯救世界。


我当时一定喝了不少啤酒。


他笑得非常响亮,以至于我现在都能听到。接着他拍拍我的肩膀,大喊道:你来拯救世界,我负责享受它!


说起来也挺好笑,最后竟然是我梦想成真了。


于是我笑了笑,喉头却忽地哽住。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鲜花簇拥的寂静里,一身黑衣沉重得像是铁,像是在流浪。


我记得你。他开口说,声音如同沙尘,我看不到他面具后的脸。


你是Jack Morrison。


我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名字,因为他从来不用这样的语气叫我。他喊的不是我,是别的什么人,陌生人,我们都不认识。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时,是很熟稔的,仿佛相识很多年;如今很多年后,他喊我的名字,却仿佛再也不会认识我了。


然后,他继续说道:我记得我爱过你。


Ana。


……我没事。


只是他从未说过。爱。四个字母,一个音节。


我曾经想象过那么多他提到“爱”的画面,然而只有玫瑰与此情此景重合。


我这一辈子不停地收紧手指,试图握住名为GabrielReyes的水,我双手捧着他,像贝壳捧着珍珠、像萼捧着花,可他终于还是从我的指缝间流走了,只留下干涸的、衰老的掌纹。孤独的线那么漫长。


再然后他说。


他说。


那份爱已经消失,永不复还。


对,就是这个词,永不。就像爱伦坡的乌鸦,来自冥河岸,大叫着“永不,永不”。永不什么呢?他穿着乌鸦色的衣服,对我说爱和永远、还有遥不可及。


那一刻石板路陷下去,深渊升了上来,我感到整个世界都不是真的。


这根本说不通——没存在过的东西怎么会消失呢?没到来的爱怎么会离开呢?我听着这未曾听过的爱,看着这我未曾认识的、花店边的人,这乌鸦、替名鬼、伫立的阴影、永不复还的灵魂。


他说:下一次我见到你时,我会打烂你的心脏。


我放低了脉冲步枪的枪口,鲜血滴在地上,像是玫瑰在凋谢。


你已经办到了,我想。


 


“他化成烟雾消失,我蹲在花店废墟里等来了救援,故事结束。”


“我没事,Ana,真的。”


“我不是易碎品。”


“更何况黑影已经警告过我这种情况,我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我只是不习惯这种感觉。”


“不,不是分开,也不是失去。”


“是消失。”


“我们分开过很长时间,很多次,但是痕迹一直交错。”


“在纸质公文上我能看见他的签名,我想象他轻飘飘地划出那个夸张的G和后面的一串横线;他活在Jesse的闲谈里,他碰撒果汁、不倒垃圾、公放摇滚乐,还把芥末辣椒酱挤进Jesse的啤酒;他是会议室里唯一的一把空椅子;他在暗影守望的行动名单上;他在我的眼皮后面隐藏;在梦境里生长。”


“我知道他也能看见我的签名,我的痕迹也布满了他的生活。就像两座相邻的山,不会互相靠近,但风声在谷中传递。”


“可消失不一样。”


“我们原本是墙两侧的住户,我虽然看不见他,却能听到他的声音。但现在他消失了,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这让我窒息,Ana,仿佛他又一次被死亡劫走。”


“你不需要担心。”


“因为这一次我会救下他,在那之前我不会被击倒。”


“谈谈?还谈什么?”


“从头?”


“好吧,那就从头讲起。”


 


半个多月前,我和Gabriel Reyes在吃午饭的时候重逢。我在吃鱼罐头三明治,他的盘子里有苹果滚动的声音。我没认出他,他的声音变了,气味变了,曾经像燃烧着的柴薪,现在是灰烬。


他没有主动亮出身份,或者说他竭尽全力在我面前隐姓埋名,还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Reaper,表演一个轻度脑瘫症患者。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嗨,老瞎子,我就是你的仇人Gabriel Reyes,我今天来打烂你的狗头。


然后我们可以老老实实地用鱼罐头和苹果决斗,被狱警拉开,被分别投入相邻的禁闭室,整整一星期拒绝与墙对面的人讲话。再被放出来,再决斗,再被投入禁闭室。这样来回往复,当次数令人满意时,火焰便餍足地平息下来。


我会这样开头:你犯了什么事?


接着我会跟他讲Jesse McCree的幸福生活,讲Hana,多讲一讲Hana,我好想她。她在5区海防部队服役,机甲兵。我不赞同,可她就是为这个而生的,Ana,有些人是为特定的事而生的。


你还记得他送给Fareeha的礼物吗?他曾经在炮火的间隙用子弹壳做战斗机模型,我告诉他这不适合送给女孩儿,他胃痛似的地反问我:你难道想让我用子弹壳做芭比娃娃吗?


我想象他会给Hana送什么礼物。


我忍不住去想象这些,“如果”。如果我们被丢进禁闭室,就无法志愿参加饥饿游戏,我会先出狱,拥抱甲壳虫边的Jesse,拥抱休假的Hana,拥抱美好的新生活。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时刻,我会端着咖啡杯接到来自监狱的电话。


这通电话的前三十秒将悄无声息,之后GabrielReyes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说,我明天就要出狱了。只是通知你一下。


我会去接他,带上Jesse,无论他愿不愿意。我会深沉地对Reyes说,我不想来,可Jesse非常坚持。


然后我们回家。


 


事情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你说得对,太对了,都怪GabrielReyes那个智障。


想想看,如果他在赛场的河岸上追得再紧一点。如果他没有戴那个愚蠢的机器猫头套。如果他能一开始就坦白从宽。如果他进了另一座监狱。如果他根本没被抓住。


或者,如果他在那场大爆炸中死了。如果他不救我。如果他不是我分配到的室友。如果他没参加士兵强化计划。如果他该死地别来招惹我——两个陌生人在路口礼貌地问候,然后走向毫不相干的人生——那这一切、一、切,都不会发生。


命运是怎么运作的啊,Ana?


命运是怎么运作的?


 


“抱歉,我应该先汇报行动,再说这些别的。”


“你太夸张了,Ana。”


“录音开了吗?”


“好的。2076年12月7号,国王大道行动记录。”


“A队从地铁蓝线潜入,途中Oxton询问我要不要吃薯片。”


 


我们从地铁蓝线潜入,空气里有机油味,光线稀少,所有人都戴着夜视镜。


Sombra走在我的前面,荧光发辫左右摆动,她的蛇在墙上爬行。并非她真的放出了精神体,而是整个小队都链接了她的精神世界,我看到几只大型猫科动物在一侧随行,飞禽类停在各自主人的肩膀或脑袋顶。


Lena Oxton和她的猎豹一马当先。当她发现地铁已经停运后,就开始在铁轨上肆无忌惮地乱窜,最后她闪回到我身边,从战术背包里扯出一包薯片,在脑海里问:吃薯片吗,指挥官?


我回答:前—指挥官。而且工作时间禁止吃零食。


她看了看包装袋,补充说:是芝士蜂蜜味。


 


“好吧,我说,我就吃一……”


“咳咳,不对,我是说,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还把那袋薯片原封不动地塞进了自己的背包,以达到彻底隔绝病原体的效果。”


“凌晨2点03分,小队抵达圆环站。Oxton出色的枪法解决了沿途的智械。”


 


我们爬上圆环站站台,传统的白瓷砖墙面,没有灯光。鸟类停止鸣叫,猫科立起耳朵,显然他们的主人正变得紧张。


Sombra从后腰抽出一把贴着小亮片的冲锋枪,说:好了,伙计们,愿我们日出时都完好无损。


我感到她的精神世界悄悄蔓延,如同蛇在草丛中蜿蜒前行,紧接着附近智械的位置出现在小队视野里。Lena沉默地窜了出去。队伍滑进夜色里,黎明前的黑暗,区域断电,很遥远的地方响起一两声爆炸。我听见队友压抑着呼吸,而蚊子在狂欢,因为街道深处飘来盛宴般的血腥味。


路面上喷印着紫色归零者的标志。我们跨过智械的残骸,这些都是Lena的战功,她的水枪在前方响个不停。不,她没有拿错枪,我的意思是她的枪就是那个声音,像喷雾型杀虫剂。喷,喷喷——


 


“咳。”


“凌晨2点28分,A小队抵达国王大道总邮件分拣中心。防空炮被加固隔离护甲,我们决定继续任务,前往中控室。”


 


夜视镜里色彩暗淡,铅色的夜幕上印着巨型防空炮的剪影,三根炮管,像一根跃跃欲试的叉子,要分食天空。仓库边缘有五英尺高的电击屏,智械两人一组巡逻。


按计划,Sombra利用信标进入警戒区域。三分钟后通道被打开,小队跟进,顺利抵达分拣厂房外围。与卫星三维复原图像显示的一致,分拣厂房高约九米,防空炮位于房顶。我们从旁边的仓库楼布置了50米的滑索,越过了巡逻兵,隐形衣阻隔了热感摄像头——来自Sombra的新科技。


接着我们发现,Sombra无法从防空炮外部连接系统。智械一定是预料到了这种恶意,便在防空炮外部加固了一层隔离护甲。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进入二楼环廊的中控室才能启动自毁程序。


很快Sombra决定继续行动,我们用切割器在屋顶弄出一个缺口,跳到横梁上。那些粗铁条发出一些微弱的嗡鸣,所有人对此感到忧心忡忡,精神世界里弥漫起一片愁云惨雾,黑色的可能性在众人脑海里传递。其中一个栩栩如生:当小队在二十英尺高的半空中走独木桥时,突然,下方亮起智械红眼睛的星空,机关枪子弹扑面而来,我们一个个像电线上的麻雀一样掉下去,在圣诞节贺卡上摔得血肉模糊。


我尽量把这个想法挤出大脑。


小队解决掉中控室里外楼梯上的七个智械,没引发警报,我和Sombra进入中控室,剩余八人在外警戒。


Sombra告诉我,这太简单了,似乎不对劲。


我说,有可能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潜进来。


我承认这个猜想傻透了。


Sombra给了我一个夸张的白眼,让我觉得她的视网膜已经永久性脱落了。她说:你是从B-612小行星来的小王子吗,甜心?欢迎来到蛇会咬人的世界。


我强烈怀疑她这是在威胁要放蛇咬我。


事实证明她的忧虑很有道理,因为这架防空炮根本没有自毁系统。


归零者不需要担心人类会占领他们的防空炮,Sombra猜测,所以他们直接把自毁程序卸掉了。


很好,我们的任务眼看着就要毒发身亡了。


 


“凌晨2点55分,占领中控室,未能启动自毁程序,暴露,受到敌方攻击。”


“决定误导防空炮以拖延时间。”


 


正在这时,Lena发出尖哨,枪声爆炸开来,中控室玻璃瞬间碎裂,我抓着Sombra匍匐在地,对面墙上出现一排弹孔。


所有人进入通感模式,精神联结为一个整体。我在端着冲锋枪扫射;我在帮受伤的队友止血;我躺在地上流血;我从制高点跃下,坠落过程中用杀虫剂,抱歉,双枪喷死了一个智械,闪现,转身攻击另一个,危险,后脖颈的发茬竖立,闪现,收纳箱被踢倒,信件泥石流,闪现,其中一张上写着:寄给亲爱的圣诞老人。


防守军太多了,也许有上百架。


Lena!我大吼道,预备!


然后我们所有人抬手,扔出那个磁暴装置,电光一闪,智械进入短时间待机模式。


猫科动物咆哮着冲出。


Sombra爬起来,试图重启电脑。她说:敌方增援在三分钟内赶到。


我看着自己的紫色美甲在键盘上跳动。


被打坏了,她说,又补了几枪,我们得撤退。


不行。我制止道,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如果我们不能毁掉防空炮,空军永远无法进入战场。我们需要空军。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吧,小王子。Sombra发起脾气,因为蛇已经无计可施了。


他们来了!Lena大喊。


我说:我们必须炸毁它。


我们携带的威力最大的武器就是刚刚扔出去的那个磁暴装置,Sombra语速飞快,如果你的肚子里还揣着一枚核弹,请立即把它吐出来。


我恨蛇类。


有地方不对,我说,他们加固了外层防入侵设施。


说明他们意识到防空炮可能被黑客入侵。一个小队成员接茬。


那为什么还要卸载自毁程序?


所有人回答,因为他们有后备计划。


刚刚在你操控电脑时,有人说。


另一个继续道,我看到一张地下车库的平面图。


那张图在每个人脑海里闪过。


100米!Lena喊道。


卫星一直没有找到归零者在西区的军火库,我说,数个侦察队也未能定位。


他们在利用地下邮递网络。有人开悟道。


50米!


我们可能找到了归零者西区军火库。这个念头像炸鸡店的霓虹灯招牌一样闪闪发亮。


这很有道理。邮件分拣中心是少数几个侦察队未涉足的地区,而且智械在防空炮周围布置的兵力远超预期,这样做收益极小,因为任何陆军都无法突破防空炮的近距离狙杀。假使西区沦陷,智械会直接引爆地下军火,炸毁防空炮,同时重创国王大道。


如果这儿就是军火库(如果。Sombra强调),那我们得炸掉这儿,我说。


你疯了吗!Sombra嘶嘶叫起来,半个西区都会掉进坑里!


没错,以及大半个归零者集团。我说,我们潜入时人类平民已经彻底撤出西区,不会出现误伤。只要我们炸掉这里,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但这不是战争。她反驳。这只是一场恐怖袭击。


枪声响起,巷战开始。


我们支撑不了多久。队员吼道。


我说:如果我们能让智械误以为防空炮被入侵,空军即刻抵达战场。


Sombra:智械会停止进攻,撤掉兵力,以便执行后备计划。


我:那样的话,我们就有时间布置延时炸弹,或者撤离。


Sombra:我能编个小程序让防空炮锁定攻击。


我:开工。


Sombra:你确定吗?


战争早就开始了。我对她说。


 


“这应该是我做过的第二蠢的决定。第一蠢是爱上智障领袖Gabriel Reyes。智障就是智障,无论有没有聪明人爱他。”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能不能把那一句删掉?”


 


Lena于百忙之中闪现到中控室,拖着一条蓝色的彗星尾巴,她甩下战术背包,把整条手臂伸进去,让我怀疑那其实是什么异次元黑洞。紧接着她艰难地拽出一捆炸弹,连带一大捧水果硬糖糖纸,五颜六色,四处纷飞。


Sombra喊一声“完成”,Lena抓起炸药包冲出,在空中连续闪动,蓝光划破黑暗。她看着下方的分拣机,我们都看着下方的分拣规带和机器,排列整齐如同城市,子弹是其中繁华的车流。


找掩护!我大喊。


Lena到达了厂房彼端,智械成群涌入楼梯口,她笑了声,说:拿好别掉啦!


下一秒她闪回到中控室,开炮声从天灵盖直压下来,计划成功了,防空炮正在开火。这一刻我们耳朵里只有巨响,我看见火光映照在满是弹孔的墙上,气浪将显示器掀飞,糖纸像是旋风中的蝴蝶。


我感到剧痛,我在流血,我模糊地抹了一把痛处,发现那里是完好的。


他们停下了。有人说。


枪声彻底平息之后,我们三人离开中控室,从环廊跳到一楼。机器翻倒,轨道断裂,数千万封燃烧的信在空中流浪。我一定是又想起了Reyes,我一定也有点晕,因为那些信变成了死去的米乔坎州蝴蝶,我仿佛走在红色的雨里。


有些人再也收不到这些信了。


 


“误导计划成功,智械在撤退。”


“A队前往地下车库,找机会撤离。”


“Bard Thomas阵亡。”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得立即赶到地下车库去,有军火,就炸掉,没有就离开。我有点希望它没有,毕竟圣诞节这么近了。


Bard被压住了。Lena说。


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黑暗中,铁架压在断掉的肋骨上。剧痛。


大家围上去,试图抬起重物,但那太重了,是一整个承重架,几个未拆封的铁皮箱卡在上面。


我们得走了。Sombra催促。


我示意众人,三,二,一。铁架颤抖一下,似乎只是打了个哆嗦。


Sombra拽住我的胳膊肘,说:我们得走了。你心里知道我是对的,你不能救下所有人。


 


“能停一下录音吗,Ana?好的。”


我不得不想起,Reyes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一遍又一遍,时间河里的回声。——你不能拯救所有人。这是战争,有人幸存,有人死去。


可我总想拯救所有人,也许是因为我希望某一天自己遇险时,也会有人不顾一切地来救我。


所以我问他:如果是我要死了呢?如果是你自己呢?


他的回答流畅而平静:如果是我遭遇绝境,我命令你放弃救援。如果是你,我也不会派人去救的。


我们的革命友谊已经走到尽头了!我大声宣布。


他凑过来掐我的痒痒肉。我怒不可遏地捶他,吼道:我正在生气!你怎么能在这时候让我笑出来!


 


“录音继续。”


“我们发现地下车库的卡车上全是军火。”


 


最后我们走了。我不想描述太多,仿佛做了很多挣扎,于是良心可以安定。事实是,无论我们做了多少挣扎,终于还是走了。


有人幸存,就有人死去。


我们陆续跳下传送带,掉到下方装满快递包裹的卡车上。我开车,Lena坐在副驾驶,她抱着一包薯片,半天没有吃。


我们的精神还和Bard连在一起,我看到他弥留的梦境,圣诞树,小天使挂件,一闪而过的烟花,槲寄生下的姑娘。


我驾驶卡车进入地下库房。Lena似乎忽然意识到我的存在,紧张地问我:你又要没收我的薯片吗?


不,我说,这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吃薯片了。


她沉默地撕开包装,大家嘴里响起哐嗤哐嗤的咀嚼声,酸甜虾味。Bard的梦境里出现了薯片,然后是我们所有人,轻轻地围着他,一起说:再见。


他淡出了精神世界。我看到眼泪滴进薯片袋里。


我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小树枝一样的肩膀。


其实我没那么伤心。她抽噎着解释道,我只是忽然想到,我给他买的圣诞礼物再也送不到了。那可是一沓相当漂亮的伊利奥斯明信片呐。


 


当年McCree也这样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俩一人一听啤酒,电视里播放着午夜档娱乐节目,主持人说了句俏皮话,观众们前仰后合。我装作心领神会的样子,对他说: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伤心。我只是忽然想到,Reyes打扑克输给我的小马队门票还没兑现,而且永远没法兑现了。我真生气啊。


McCree欲言又止半晌,最后问:那你想去看小马队比赛吗?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对着电视大笑,接着左顾右盼。厕所在哪儿来着?我喝多了。


他可能知道我其实是去洗脸的。


 


地下车库里弥漫着机油味,只有墙壁上还亮着一排瘦弱的应急安全灯。卡车都是刻意复古的款式,敞篷,帆布掀开后,里面装满圣诞礼物。一模一样的油绿包装纸和红色蝴蝶结。Sombra表示这是今年游行用的,胖得恰到好处的圣诞老人们站在雪橇车上,向群众抛洒小礼物。


一般都是糖果和小彩球。她撇嘴道,政府一向没什么新意。


我拆开一个,确实如此。


Sombra扫描了几辆卡车,吹声口哨,说,圣诞快乐,这儿只有糖果。


气氛明显轻松了,阳光爬上每个人头顶。西区幸免于难,我们即将回家,带着终将痊愈的淤青和伤口,像头死猪一样栽倒在床上。然后就是圣诞节,救世主曾在这一天出生,有人会受到我写的贺卡。


直到Lena问:圣诞雪橇是邮政部门负责的项目吗?


Sombra沉思,不是。


打开舱门。我说。


流水般的圣诞小礼盒泄在地上,露出一片军绿色。这是我非常熟悉的颜色,我曾看着它们堆砌在营地的仓库里,我的手曾被它们的拉环勒出痕迹。我伸出手,拉住那个久违的拉环,把箱子拖到地上。


军火箱。这一个的封面上印着“G2209防空炮专用追踪导弹”。


哦,该死。Sombra嘟哝。


队员飞快打开另外几辆卡车舱门,圣诞色的洪水决堤后无一例外都显露出凶险的河床。


我们得炸掉这儿。我说。


不,这应该交给专业人士。Sombra小心翼翼地环视,拆弹部队什么的。


我盯着她。归零者能远程操控这些导弹,我们不能让政府军大部队进入爆炸范围。而且智械很快就会意识到我们根本没能控制防空炮,他们一回来,空军依然无法进入领空。听着,Sombra,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分头安置了遥控炸弹。这期间我看见过智械的残骸,以为是队友击毙的。”


“我在阴影中看到了什么人。”


“他看上去像是一道光。”


“当我走近时,那里只有黑暗。我觉得眼睛欺骗了我,也许是它还不习惯再次工作的感觉。”


 


卡车从B19口进入地下公路,我们决定前往西南方向的一所学校。地铁白线与黄线的中转站位于分拣中心东北,如果爆炸威力过大,地陷会从那里扩散。


清晨3点30分,到达上行出口,小队离开卡车,徒步进入盖福德第二女子高中,这里是引爆信号范围之内最远的开阔地。Lena不停掏出信号枪又插回枪套,Sombra握着引爆开关,把它平举在胸前,好像端着一杯可乐。


好了,小狗崽。她说,你来决定。


天际线显出灰白色,黎明正破壳而出。这时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正东方向,D队成功了。


Lena掏出信号枪。


等等。我说。


饥饿游戏的国王大道地图中,任务核心就是一架满载炸弹的圣诞雪橇车。这是个巧合吗?国会区在这次袭击中扮演什么角色?又或者归零者从饥饿游戏里得到了灵感?我的手心全是汗水,我应该脱下手套吗?阴影里有什么东西?


等等,我说,我想不明白。


又一朵烟花,西北方,B队。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


Sombra嚷起来:等着过圣诞吗?是你坚持要炸的,现在却要等,你可真叫人生气!


我说:你别激动,先把开关放下。


她一屁股坐在绿茵场上,把开关端正地摆在面前。我也跟着蹲下,只觉头绪缠结,乱麻下又浮起一层稀薄的不安。


我按住耳麦,A队呼叫B队。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答:收到,这里是B队。


我问:你们负责的防空炮有自毁系统吗?结束。


对方回答:有。结束。


我觉得喉咙很干,不由得沿口唾沫。Lena,我叫道,地下车库里的那些智械,是你击毙的吗?


什么?什么智械?


是你们吗?我又问。


所有人摇头。


那层稀薄的不安变得浓郁,逐渐升腾而起仿佛一个深坑。


这闻起来像个陷阱。我下结论。


 


“Reyes出现了,他夺走开关,引爆了军火库。数名特工阵亡。”


“录音结束。”


 


下一秒钟,阴影席卷而来。漆黑的、与光绝缘的、浪潮一般的。它从Sombra头顶扑下,好像夜幕从光的破口中倾倒,像滚石从最高的山顶坠落,我看到一片霎时蔓延开的黑色的海,然后这海轰然覆盖了我。


我仰面倒下,倒进沸腾的大洪水里。


当我试图呼吸,黑色的水蜂拥而入,从鼻腔、从气管、从食道、从每一道皮肤的破口,这是水在征服沙漠,是沙尘掩埋城市,是天空烧剩的余烬如约来填平我的坟墓。我闻到灰烬的气味,火焰已经死去。


紧接着我闻到更多,鲜血,生肉的腥气,霉菌,腐烂的热带水果,冰雪下的青苔,海,阴天,鸥鸟的翅膀,礁石上破碎的蛋。死亡与荒芜缠绕着沉没。


我感觉这阴影的洪流在身体中肆虐,不再是水,也不是沙尘或者灰烬,是某种活物。它伸出手,用一千颗细腻的、破碎的手指,触摸我的皮肤,我的下颌,我的口腔,我的喉管,我的血,我渴望空气的肺,以及我颤动的心脏。它握着我的心脏。


那一瞬间我无法动弹,我知道自己有一颗心脏,是的,但我从未真正碰到、或看到过它。它就像是哲学课本里存在的一种臆想,是一张黑白色的X光片。当我把手按在左侧胸膛上时,能感觉到它的跳动,仅此而已。然而此刻,它被触摸,被握住,被赋予颜色,被描绘出了形状,被前所未有地点燃。


我如此强烈地感觉活着,在死亡与荒芜的拥抱之中。


仅仅一瞬间之后,它放开了我,退潮,撤军,洗劫,从我身体的每一条缝隙流走了,像珍珠离开贝壳,像花告别花萼。


光重新回到我的双眼,我看到最后一朵烟花缓慢地盛开,黎明射落了群星。


我战栗着撑起身子,有一个穿黑衣的人站在草坪上,手里拿着引爆开关。


不!Sombra大叫。


黑衣人按下按钮。


大地震动起来,巨龙在翻滚,连朝霞都要被扯碎。雷霆持续不断地贯穿我的耳膜,远方黑烟冲上天空,几乎遮蔽了太阳。我没能听到枪声,只看见黑衣人化成一片烟雾,飞掠过去打掉一名队员的枪,对着他的脸扣动扳机。


嘭!!


所有人都在尖叫。


从精神链接中传递来致命的疼痛,无数滚烫的钢珠钻进头颅,脑壳破碎,脑浆迸射,痛苦就是世界的全部,其余一切感知都不复存在。


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自动弹出了Sombra的精神世界,瘫倒在地。一柄漆黑的霰弹枪直着我的眉心。


我认识这把枪。地狱火。


Gabriel?我脱口而出。


黑衣人的兜帽下有一张形似白骨的面具,他微微歪头,似乎在思索Gabriel是谁。然后他移动枪口,对准我的心脏。


我希望你死得慢一点。他对我说,地狱的版块正在互相摩擦。


蓝光一闪,杀虫剂的声音响起。是Lena。


黑衣人被击中,他踉跄一下,开枪——打偏了。子弹击中我的肩膀,大部分被防弹背心抵消。我一把捞起旁边的脉冲步枪,抡翻了他。


在触地之前他化成烟雾,飘向体育场出口。我追了上去,因为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可做,只能竭力大喊:Gabriel Reyes!


身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Lena窜了上来,我对她说,带领队伍撤退。


那你呢?她问。


我心想,这不很明显吗,我要赶去重逢啊。


 


我看见Gabriel Reyes站在一间花店旁边,他穿着黑衣,像是在流浪。


 


清晨5点09分,我坐在花店的废墟上,用没受伤的那一侧肩膀抱着脉冲步枪。白鸢尾零落在背阴面,红玫瑰盛开在阳光里。


我忽然满怀哲学气息地想,这种破败其实是一种假象。在这场风雨之前,在这场风雨之后,花店都是花店,向情侣出售玫瑰,向母亲出售康乃馨,向世界出售芬芳和美景。而Reyes不认识我,其实也是一种假象。


他现在不认识我,没关系,他会的。在这场动乱之前,在这场动乱之后,他永远都认识我,命运已经说好了。


我会去救他,我一定会去救他,王子怎么能不去拯救被恶龙劫走的公主呢?王子要么死在功德圆满的病榻上,要么死在恶龙的火里。无论怎样,他都是要死在公主身边的,命运就是这么说好的。


当然,我如此义无反顾地要救GabrielReyes,并不是因为我多么多么爱他,只是因为我考虑到,既然我多半辈子都在爱他,那么剩余的人生怕是不够我、再这么地爱另一个人了。


所以这是个经过理智分析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失血让我有种微醺感。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松下来,想起我曾经这样瘫在宿舍沙发上,而争斗失败的Reyes躺在地板上。我虽然占领了高地,但他那一番“我不会派人救你你也别来救我”的言论着实令我火冒三丈,便丝毫没有得胜的快感。


好吧,我心想,下次你在卫生间没有纸的时候,也自己想办法吧。


但是。忽然他说。


没有但是。我用靠枕砸他,你已经失去我了。


他抓下靠枕,垫在脑后。但是,我会去救你。


他应该是看懂了我的迷惑,认真地重复道:会去救你的。


他躺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看着沙发上探出头的我。


 


我眨了眨眼,他消失了,只剩下废墟中的白鸢尾。


如果我身陷绝境,你不要来救我;如果你身陷绝境,我不会派人去救,但我会去救你。我今生要么死在功德圆满的病榻上,要么死在恶龙的火里,无论怎样——我终归是要死在你身边的。


为此我愿意穿越世间一切艰难险阻。


 


 


 


 


【Angela Ziegler视角】


 


国会区,瓦尔哈拉大厦地下三层,凌晨3点。


 


Fareeha应该正在做美梦呐,女医生轻快地想,是时候考虑一下生日礼物的事了。


一个崭新的咖啡机怎么样?能煮卡布奇诺的那种。


她整理了一下牛奶杯里的百合花,犹豫许久,终于从冰柜里拿出针剂,注射进12区选手的尸体。这是一具细长的尸体,同侧的机械手和机械腿,金发垂在铁板床上,她想象它们应当是光滑且柔软的。


也许一顶卡其色的毛线帽子不错。


准确的一分三十秒之后,那干瘪的胸膛开始微弱起伏。Ziegler拿起一针强心剂。


片刻后,尸体他猛吸一口气,睁开金黄色的眼睛。


“James Fawkes?”她发问。


尸体大喊:“Jamison!JamisonFawkes!”


Ziegler置若罔闻,“好吧,Jimmy,东西呢?”


“你就是那个医生!”尸体盯着她,“玫瑰总统的私人医生!”


“是的。”她承认,“而你的任务,是把‘雷霆’转交给我。它在哪里?”


尸体不肯就范,“你可以猜猜。我给你三次机会。”


“在你的机械腿里。”


“嗷!无聊!”尸体鼓起脸颊。


真可爱,她心想,或许我应该给Fareeha买只蓝金刚鹦鹉。和她多么相配啊!


十五分钟后,Ziegler用镊子从机械腿的支柱里抽出一个芯片。这个小东西就是“雷霆”,宙斯盾唯一的克星,革命军的胜利之矛。它旅行了一万两千公里,最终抵达她的手指之间。


Ziegler从鞋跟里抽出薄片状的盒子,放入芯片。“你知道流程,”她又从冰柜里拿出一个针剂盒,“我会再给你注射一次假死药,今天早晨你的尸体会被专机运回12区。”


“哦,医生女士,你不想聊会儿天吗?”尸体抗议。


她决定了,还是相框吧。用来放她们在迪士尼游乐场的那张合影。


“我给摄像头替换的画面只能持续三十分钟。”Ziegler看看表,“躺好,Jimmy。祝你一路顺风。”


 


 


 


 


 


 


最近看了高长荣版本的百年孤独,觉得自己写得真jier烂,想删了重写。


文字原来还可以这样排列组合。妙啊。


这几个月一直在写和奶总说好的剧本,所以这么久都没更新。不过现在看情况,这个计划,emmmmmmmmmm……


 


唉,我这一章吧,写得很艰难,因为不是自己擅长的部分。但故事线还是要推的,毕竟快结局了。唉,我真的好想写霍格沃茨AU啊。


 



【双子星】碎碎叨叨

我们一直说獒龙只是一个CP的名字,他们之间真正的感情是无法形容的,是超越了友情爱情亲情的。

在同人中,我们选择了爱情作为表达我们对这对CP感情的定义,这可能会让人有点儿疑惑,大概就是“哎呀到头来你们不就是盼他们在一起。”

当然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友情太过宽广,不比爱情。
爱情是独一份儿的,更多理解的,它比友情更加强烈也更加狭窄,针对一个人的,也因此会有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亲情呢,亲情也是不求回报的付出,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对彼此产生了相信依赖,好像又有点儿不一样。
偏向爱情是因为爱情是需要。

他们俩之间的那种感觉,爱情是最贴近的。

如同张继科需要马龙,马龙需要张继科。

即使他们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也不妨碍他们彼此需要。

他们需要彼此互相鼓励互相扶持。
当一个人在黑暗中跌倒了的时候,另一个人会为他点一盏灯,对他说:“我不会等你的。你得走得再快一点儿,不然你会追不上我的。”
(这是我最喜欢的同人之一里的一句话( ´▽` )ノ)

这样这个人才会挣扎,会想方设法的与另一人并肩。

我们说并肩不是指就一定是成绩旗鼓相当,若是一定要苦苦追究反而就违反了竞技体育“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真正原则。
我们说的并肩是他们俩彼此的认可,外人是无法评价的。
今年德国世乒赛龙队赢了之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终于可以和继科儿肩并肩了。”他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外人是无法改变或否定这件事的。
就像一位太太说的,到了他们俩那个高度,最孤独的就是四周一看,已经没有人陪在身边了。
他们的互相需要真的不是我们自编自演的,我们只是替他们不必孤单一人感到开心。

我们说他们并肩,是我们认为他们并肩,更是我们期盼他们并肩。
这件事,不是我们先下定论妄自菲薄,而是根据事实的出来的结论。
我们不是发明,是发现。
不是创造者,是观察者。

喜欢一个真实存在的同世界的人,不管我喜欢他多长时间了,其实我都是不了解他整体的。
我只是想为了他令我喜欢令我敬佩的那一部分,送上我诚挚的祝福啊。

我们爱他们,盼他们一生平安喜乐。
老了一想,年轻时候喜欢过的两个闪闪发光的小哥哥嘛,一点儿遗憾也没有的好伐。

他们终将远去我们的生命,去照耀彼此的生命。

这样不就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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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獒龙的孩子堪比打不死的小强。

我是墙头一根草,大风吹不倒:)

@小火车✔  没错我矫情的最终产物哈哈

对于那些奇怪的人,|蟒不想听也不想看你给蟒走.jpg|

谢谢你们的阅读,笔芯( ´▽`)

ASCII.马

_(´ཀ`」 ∠)_